尽管林龙年一再强调,目前的实验结果只是为解读大脑记忆密码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途径,但一段时间以来,不少媒体将这一成果报道成了“首次成功破解记忆密码”,这令林龙年哭笑不得。“人类离真正解开记忆之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他说,鼠脑和人脑的差别主要在皮层方面,底层结构是相同的,都是由神经元组成。科学家推测现在的实验结果在人的大脑内也是成立的。但是否确实如此,必须通过在人脑内的实验验证。这个实验难度非常大。
更为重要的是,要想证明观测到的现象确实是一种“记忆”形式,不仅需要证明它是这样编码外界的刺激,还要证明它能被提取出来。这个实验难度更大。
“对于大脑是如何记忆的,科学界目前还没有一个成型的框架。科学家们只是在不断地提出假说并通过实验去验证。”林龙年说,“人类目前对大脑工作原理的认识正处在一个门槛上,在不远的将来很可能会有一个大的突破。”
19世纪末,科学家发现大脑的基本结构功能单位是神经元;到20世纪30年代,科学家发现神经元活动时有一种特定的膜电位变化,可以用来传递信息;20世纪70年代,科学家已清楚神经元之间通过化学物质形成功能联接点,且联接点的强度是可以改变的。这三项发现均获得了诺贝尔奖。
剩下的问题是,由这样一个基本结构构成的大脑,怎样来处理信息?从那时至今已经过去几十年,技术获得了飞速发展,但还不能完全回答这个问题。
林龙年认为,以前一直没有一种很好的方法对神经元的网络活动进行探测,只能通过外在的行为表现间接地探知记忆的秘密,现在则有了一批相应的高技术工具:多通道在体记录技术、无创伤性脑成像技术等,这方面的研究发展肯定会随之加快。“如果在大脑学习和记忆原理的认识上有所突破,最大的影响可能在人工智能方面。”林龙年判断,“根据大脑的工作原理,肯定会设计出一种全新电脑,不仅能记忆,还能以人脑的方式进行推理和思维。”“现代电脑的硬件发展已经接近极限,电脑芯片电路的布线已经到0.18微米,再精细下去,电子就要互相干扰了。假如我们知道人脑的工作方式,电脑的工作原理将会随之调整,这对整个社会的影响太大了……”林龙年的眼神中充满了憧憬。
那么多的“不知道”
有一种说法,科学就是花钱满足科学家的好奇心。林龙年是这种观点的坚定支持者,在他看来,好奇才是科学的原动力,其他的任何动力都带有世俗的色彩。
实验中,他常常被自己的好奇心所驱使,有时竟意外地“捡”到不小的成果。
一次实验中,林龙年发现,小鼠大脑中有几个神经元对“窝”的概念特别敏感。无论“窝”的颜色、形状、位置、大小、材料怎样变化,它都能准确地“认”出来。如果把“窝”换成一个平面或是凸起的物体,它就不认为那是自己的“窝”了。这说明小鼠已经抽象出了“窝”的概念。在遇到相关因素时,会提炼出这些概念与“窝”联系起来。
难道小鼠也有抽象思维?这似乎与人们以往的看法不同。这个发现简直让林龙年着迷。
他发现,小鼠睡觉的时候,神经元活动具有阵发性;小鼠被麻醉时,神经元的活动变得非常整齐,像广场上的阅兵式,咣、咣、咣……看来,神经元越是一起活动,越是不编码,越是各自为政越有效率。
林龙年感叹:“宇宙的进化过程中,大脑能进化出这么厉害的认知功能———感、知觉,学习与记忆,情绪,语言,思维,意识。过去,意识被认为是哲学的领域。现在科学家不仅可利用科学方法来研究意识,还在探讨意识形成的生物学基础。”
林龙年庆幸,人类认识的加速度似乎比宇宙发展的加速度要快,致使人类能取得今天这么辉煌的成就。
他把历史比作一列火车,人类则是半途上车的旅客。
“我们在火车上拼命想,这列火车究竟从哪里来?又究竟要到哪里去?火车仍一直向前开,这就是人类的一个基本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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