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上,控制生长的信息可以通过电信号或者小的有机分子在细胞间传递,可是,由于种种原因,造化提供了另外一种方法。在所有复杂的多细胞生物体中,信息是由叫做生长因子的小的可溶性蛋白质分子传递的。细胞释放出一个生长因子,然后因子在胞际间隙移动,最终影响到它的目标——另一个细胞。这个靶细胞的回应是启动生长和分裂程序。
体内细胞释放的某些生长因子离开原地后,通过血液作长途跋涉,最后才到达合适的靶细胞。但通常生长因子分子只作距离很短的位移。细胞释放出的生长因子影响的是近邻细胞。组织内的细胞群落主要是由这种近距离信号联结起来的。
生长因子的合成和释放受到严密监控。不合时宜的释放会刺激细胞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开始繁殖,对正常的组织构造造成灾难性破坏。我们对细胞释放生长因子的决策机制所知有限。但是,有一些鲜活的例子可以使我们获得有关机制的一些片断。
当某个组织受损时,凝血块会止住出血。形成血块不能少了血小板,它聚集在出血点,形成物质屏障防止血液进一步流失。与此同时,血小板释放出几种生长因子——最主要的是血小板衍生生长因子(PDGF)——刺激邻近的结缔组织细胞生长。这些结缔组织细胞是重建受损组织、愈合创口的先锋队。
当组织供氧不足时,也会有生长因子释放。组织内的细胞会释放出血管内皮生长因子(VEGF)。该因子刺激邻近专司构建血管的细胞。由此,邻近VEGF释放点的毛细血管可以延伸至缺氧组织。延展的毛细血管系统透入组织,供给组织急需的氧气。
当细胞被从活体组织中采出、置于培养皿中培养时,生长因子对细胞的刺激愈显重要。培养皿中的培养液中有养分——一糖、氨基酸和维生素——每个细胞正常新陈代谢所必须的养分,然而这些养分仅够满足细胞的生存需要。由于没有鲜明的生长信号,正常细胞在培养皿中彷徨,既不生长、也不分裂。
只有当在培养基中加入血清,正常细胞才开始繁殖。添加的血清中含有生长因子,其中最主要是PDGF和其他血清因子,如表皮生长因子(EGF)和胰岛素样生长因子(IGF),这些血清因子共同刺激培养皿中的细胞开始生长。
显然,正常细胞的生长离不开外部信号。细胞自身的决定永不能令它繁殖。用社会学家的术语,正常细胞是彻头彻尾的“无主见”,它们的行为完全操纵在周围世界的手中。
癌细胞似乎并不循规蹈矩。即便培养基中没有或只有很少的血清时,许多种癌细胞在培养皿中仍能生长。这说明癌细胞的生长对外部信号的依赖性很小。癌细胞响应的似乎是其内部的生长刺激信号。照此推理,能够得出理解癌细胞生长的答案。细胞的触角
有一套特定的分子能使细胞感受到周围的生长因子。在细胞表面密布着“受体”,起着触角的作用。受体可以使细胞侦知游大在周围环境中的生长因子。受体感受到生长因子后,会将遭遇信息透过细胞外膜传递到细胞内部。正是这种跨越细胞膜的信息传递使细胞知道邂逅的发生。
受体分子的结构非常独特。它们有很长的蛋白质链,一端伸入细胞胞际间隙,中间段穿越细胞膜,另一端深入细胞内部。细胞外的这部分用以感知生长因子的出现;细胞内的部分负责在碰到生长因子后向细胞释放生化信号。
每一种生长因子都有自己的受体。EGF受体专门感知细胞外部空间中的EGF,对PDGF无动于衷。相反,PDGF受体只对PDGF有反应,对EGF或其他十几种细胞可能碰上的生长因子视而不见。
漂移在细胞外部空间中的生长因子会直接和细胞表面的自己的受体结合。这种结合将整个改变受体分子的构造;相应地,受体深入细胞内部的部分释放出生化信号,使细胞乖乖地开始生长。那么这些细节又能告诉我们一些有关癌症生长的什么有用资料呢?信号处理系统
细胞决定生长,经过了长期和复杂的思考。一个静止的细胞一定会收到并处理一大堆生长刺激信号,其中最重要的是生长因子传递的信号,然后,细胞要对这些信号的强度和数目是否足以使它步入积极生长阶段作出评估。此外,通过细胞表面的某些特定受体,邻近细胞也有可能向它传递生长抑制信号。生长抑制信号对于最终决定是否启动繁殖、打破平静也有重要分量。
决策离不开细胞内部的复杂的信号处理机制。可以用一个由继电器、电阻、晶体管和电容器构成的电路系统来打比方。电路系统的每个部件都是一个逻辑装置,从其他部件那里接收信号,处理、解释信号,然后再传递给另一个部件。
电路中的元器件采取的是非此即彼的做法。如果它接收到的输入信号足够多,它会向另一个部件输出信号。如果它未能收到足量信号,它就保持沉默。它要么完全接通、要么彻底切断。如其不然,信号处理部件的运作可能采取下述类似的方法:输入信号流愈大,它也会相应地释放出愈大的输出信号。计算机就是由这种简单部件经过适当排列后构成的,具有巨大的信息处理能力。
活细胞的信息处理部件是蛋白质,而不是二氧化硅和电容器。相对高科技的元器件,蛋白质也能处理复杂的信息。用生化学家的行话,这些蛋白质有“信号转导”的能耐,它们接收信号、过滤和放大信号,然后将它传送给其他部件。
这些系统部件通常排列成一直线,就像排成一列传递水桶的分子救火队员。打头的蛋白质将信号传给队伍中的下一个蛋白质,后者再依次传递下去。生化学家把这个命令链称作“信号级联”。细胞信号级联中打头的蛋白质是生长因子受体。当这些受体与生长因子结合被激活时,它们激发的反应链深入细胞内部,将信号传递到细胞的心脏和大脑——细胞核。
正常ras原癌基因制造的蛋白质是阐明信号转导的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坐落在细胞外围,在细胞膜内壁耐心地等候来自邻近生长因子受体的敦促。当型号相合的因子同受体结合后,受体会把信号穿过细胞膜传入细胞内部或者说是细胞质。在细胞质中,一部分受体释放出生长刺激信号,通过中间媒介直抵ras蛋白质。ras蛋白质被激活后,将信号再传给信号级联中排在后一位的蛋白质。后者是一种由raf原癌基因制造的蛋白质。正常src原癌基因制造的蛋白质也是这般行事,以一条长而复杂的信号链连锁传递信号。
正常细胞信号级联中的原癌基因蛋白质,为我们搞清癌基因蛋白质在癌症形成中的作用机制提供了线索。这些蛋白质,不论正常的还是癌变的,都跨坐在细胞信号处理的主要通道上。凭借这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位置,它们随时准备影响细胞的行为。
生长刺激信号透过细胞质进入细胞核后,它们影响到基因表达的调控机制。特别是这些信号鼓励细胞读取的许多基因,使细胞能够制造当时数量匮乏的蛋白质。这些新蛋白质在细胞内兴风作浪;它们左冲右突,准备把细胞从静止状态变成积极生长。
尽管癌症研究人员在发现这些信号级联的过程中也作了贡献,但是,很多信息来源于其他渠道,尤其是对单细胞生物——普通的发面酵母菌——生长控制基因的研究,还有对其他一些果蝇眼睛和一种小蚯蚓外阴发育的基因的研究。在所有癌症研究的故事中,反复出现这样一种情况:某些巨大进步的来源出人意料,来自于和癌症问题毫不相干的研究工作。此处,人体生长信号级联的发现,得益于信号级联的远祖。在一切动物的细胞中,信号级联都非常相似,在酵母菌中,信号级联清晰可辨。
人类的祖先和果蝇的祖先是在6亿年前分道扬镖的。也许在10亿年前人类和发面酵母菌共有一个祖先。某个远祖一旦演化获得了该信号机制,后者就成为细胞中永恒不变的一部分,直接影响着细胞的生存,特别是细胞调控繁衍和分化的能力。
这种稳定性给研究人员带来很多好处:由于人体细胞中的信号系统难于操作,研究人员转向简单一点的生物体,试图揭示地球上生命构成的基本事实。下一章将讲到,在癌细胞中,源自远祖的这种信号系统出了故障。实际上,人体癌细胞中的这种信号处理变化,相对一脉相传10亿年的宏大主题,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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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厦将倾:颠覆正常生长控制
过去10年中,人们设法拼凑出了完整的细胞信号系统图。系统的轮廓是解开细胞生长失控、导致人类癌症的钥匙。它还使我们把失控生长和某些特定基因的活动联系了起来。原癌基因和癌基因勾画了系统的蓝图,指引着元器件——一信号转导蛋白质的行动。遗传蓝图完好无损时,整个信号系统运作流畅,细胞作出的生长和休眠的决定也准确无误。但是,如果当突变损及该蓝图时,系统的某些部件会发生故障,扰乱整个决策程序。癌症就是一种由于细胞中枢信息处理错误引起的疾病。
我们已经探讨过信号处理系统被扰乱的一个后果:癌细胞的生长就此摆脱对外源性生长刺激因子的常规依赖。肿瘤蛋白耍了一个小小的花招就获得了自由。它们通过模拟正常细胞遭遇生长因子后释放的信号,激活信号处理系统。实际上,肿瘤蛋白愚弄了细胞,使细胞产生遭遇生长因子分子的错觉。
肿瘤蛋白实施这一计谋有几种不同方法。有一类肿瘤蛋白诱使癌细胞向紧邻的外部环境释放生长因子。这一举措看似无目的之举,但是这些因子实际上很可能返身刺激刚刚释放出它们的那个细胞,促使该细胞生长。通过鼓励细胞自我制造生长因子,癌基因和它们的蛋白质产物使细胞摆脱了对外源性生长因子的依赖。事实上,这些癌基因通过使细胞持续自我刺激生长,改造了细胞。许多种人体肿瘤能向周围环境释放出大量的PDGF和EGF,就是鲜明的证据。
规定生长因子受体的基因在癌症的起源中也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受体功能不正常,会误导细胞,使细胞误以为自己身处生因子的海洋之中,而实际上没有一个生长因子。这时细胞也会不停生长。
受体功能受损的情况至少有两种。编码生长因子受体的原癌基因会发生突变,改变受体分子的形状和结构。变形后的受体分子即使没有碰上任何生长因子,它也会向细胞释放出一股稳定的生长刺激信号流。例如,有些乳腺癌细胞能制造出一个截短了的EGF受体,该受体没有遇到EGF时照样能不停地煽风点火。
有些人体癌细胞的受体分子异常地多。当细胞表面的受体分子异常密集时,它们会聚集起来,自发释放信号。这种方法对于促使细胞繁殖异常有效。例如,在乳腺癌细胞上EGF受体和另一种叫做erbBZ/neu的亲缘受体表达水平异常高时,这些细胞就会肆意生长,以至药石罔效,群医束手。神经纤维瘤病(脑瘤)和胃癌的EGF受体也有过多表达,它们同样会诱发细胞癌性生长。
细胞生长摆脱对外源生长因子的常规依赖还有一条路,那就是ras蛋白的功能障碍。如上所述,正常的ras蛋白静坐于细胞质中等待生长因子受体的信号。收到受体的一股信号后,ras迅速进入应激状态,向细胞深处传送刺激信号。过后不久,它便平静下来,回复静止状态。这样的平复确保下游信号系统收到的只是有限的生长刺激信号。
ras癌基因制造的蛋白质行事和正常ras蛋白有微妙差异。和ras蛋白一样,ras癌蛋白也会被一个生长因子受体激活并作出回应,向信号级联上的下游靶蛋白传送信号。但不同之处在于,癌基因造就的蛋白质没有自我平复的能力。它在一个不定的时段内始终处于活性状态,一波又一波不停地向细胞发送生长刺激信号,以至信号泛滥成灾。
正常的mpc基因制造的蛋白质位于细胞核中,诱使其他生长促进基因发挥作用。如果没有外来的生长因子,细胞几乎无法制造myC蛋白。但是在遭遇生长因子后,1个小时之内,细胞就能全力造出大量myC蛋白,使细胞能够读取很多对其生长至关重要的信息
mpC癌基因和正常的原癌基因行事有天渊之别。myC癌基因总处在高度活跃状态,即便没有生长因子出现,它也能驱使细胞不断生长。
在很多人体肿瘤中都发现了周yc基因的癌基因形式。有些癌症通过增加mpC基因的副本数实现恒久、密集的表达。某些种类的肿瘤细胞中包含的周)C基因数不是提出的两个,而是几十个。大量则yC基因副本的存在,似乎将myC从通常的管制中解放了出来,使它能高度、持久地表达。其他一些癌症类型中,mpC基因同另一种基因融合,后者对mpC的表达施加了非自然的控制。上述两种情况下,myC的活动都不再如常依赖生长因子的刺激。结果,高密度的mpC蛋白产物驱使细胞不停生长。
mpC基因的一个近亲周一myC,在一种儿童癌症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儿童成神经细胞瘤——一种周边神经系统肿瘤——的早期。相对良性病例中,N-msc基因在细胞中的数目如常不变,只有2份副本。然而,随着肿瘤的发展,-mpC基因的副本数将增加到10份、20份,甚至每个细胞中的副本数达到100份。这些基因的增量副本似乎和肿瘤的持续扩张直接相关。成神经细胞瘤细胞中的增量N-myC基因数甚至成了治疗无效的显著指标。联络中断:丧失肿瘤抑制蛋白质
癌基因蛋白激活的信号系统,正是通常由细胞回应外部生长因子而激活的那一套。然而,肿瘤蛋白持续激活信号系统,并且无须任何外部的生长刺激信号就能令细胞不停增殖。
但是,癌基因的作用还只是事情的一半。肿瘤抑制基因在肿瘤的形成中也同样重要。如前所述,作为细胞繁殖的刹车,在肿瘤发育的多步进程中,肿瘤抑制基因和它的编码蛋白质丧失殆尽。这种反向调控机制和癌基因的功能截然相反。
肿瘤抑制蛋白通常是怎样在细胞中运作的呢?某种程度上,对它们的功用,亦可类似肿瘤蛋白作简单的描述。肿瘤从它的环境中收到两种生长调节信号——刺激生长和抑制生长的两种信号。细胞回应抑制信号的信号处理机制和回应激励信号的同样复杂。在回应外部生长抑制信号的机制中,许多肿瘤抑制蛋白充任元器件。如果失去了肿瘤抑制蛋白,细胞就不能正确回应抑制信号。即使外部环境高声喝令它停止,细胞仍会肆意增殖。
细胞的突变再一次中断了细胞和它环境之间的联络。此刻,突变不是加强了肿瘤抑制基因的功能,而是失活或者是使之功能失效。尽管对肿瘤抑制基因的研究刚刚起步,对许多抑制蛋白的功效我们所知不多,但是有一些事实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与癌基因蛋白一样,抑制蛋白也总是从细胞表面的很多地方对细胞核发挥作用。下面是几个关于肿瘤抑制作用的非常有趣的例子。
在细胞的表面,有一系列受体,它们使细胞能感知生长抑制信号。在生长抑制信号中,人们对TGF卡(肿瘤生长因子一p)携带的信号研究最为透彻。与生长刺激因子一样,TGF 平也是由细胞释放的蛋白链组成,游移在细胞间隙,影响某个靶细胞,而靶细胞的回应是停止生长。
许多肿瘤细胞似乎逃脱了TGF卡的生长抑制。不同于正常细胞,这些癌细胞对TGF十的出现非常健忘;尽管生长条件受到TGF卡的严重抑制,它们仍然继续生长。
实际上,所有细胞的表面都存在特定的受体分子,来感知周围液体中有无TGF十的出现。TGF个受体的结构很像生长因子受体。它们一端伸入细胞外部空间,穿越细胞膜,另一端的信号释放结构则深入细胞内部。
有几种癌细胞似乎失去了应该有的TGF个受体。例如,虽然视网膜神经胶质瘤的细胞丧失这些受体的原因还不清楚,但是这一丧失对细胞有显著的生长利益。正常视网膜细胞在眼底会碰到大量TGF-p。由于缺少合适的受体,视网膜神经胶质瘤细胞对TGF-p十分健忘,也就漠视它发布的止步命令。
HNPCC患者丧失TGF个受体的确切机制很清楚。他们体内的一个基因发生了突变,而该基因正是一个TGF个受体的蓝图。由于HNPCC患者的细胞DNA修复机制有缺陷,该基因受到损害。DNA修复不当,扰乱了TGF-p受体基因的DNA序列,以致编码受体丧失了作用。结肠癌细胞和视网膜神经胶质瘤细胞一样,对TGF-p抑制无动于衷。因为肿瘤细胞也面临达尔文主义适者生存的竞争,所以躲过抑制信号对肿瘤细胞有巨大的好处。
NF-1肿瘤抑制基因在控制细胞生长方面有独特表现。继承了有缺陷的NF-1的个体,会患有神经纤维瘤病,该病表现是全身有不计其数的良性赘生物,其中有些会恶化。在ras 蛋白传播生长刺激信号的小径上,有一个蛋白质也参与其事,该蛋白质正是由NF-1基因规定的。这样,肿瘤抑制蛋白似乎无所适从。可是,只须深入剖析NF-1蛋白的作用就能化解矛盾:NF-1蛋白的作用是平复ras蛋白。
在生长因子受体把ras蛋白激活成活性状态之后,NF-l蛋白在半路上袭击了ras蛋白,在ras获得释放生长刺激因子的机会之前,NF-l就使它失活了。信号之路上的这一次先发制人的攻击,抑制了细胞内的生长刺激信号。如果没有NF-1蛋白,就会有过多的生长刺激信号涌入细胞核,促使细胞增殖。
细胞核中还有其他一些抑制蛋白,包括产16、Rb、p53基因和WT-1肿瘤抑制基因制造的蛋白质。上面前三种蛋白的作用类似后文将讲到的细胞周期钟里的刹车;WT-1蛋白控制的细胞基因的表达尚待确认。其他肿瘤抑制蛋白作用的确切机制目前尚不清楚。
肿瘤抑制蛋白和前面描述的癌基因蛋白一样多姿多彩。抑制蛋白发挥作用的地方位于细胞不同的角落。它们通过很多不同的分子机制抑制细胞生长。但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特征:细胞丧失任何一种抑制蛋白,都会导致不能正确回应生长抑制信号。细胞在必须立刻停止生长的时候继续高歌猛进、生长不辍。
似乎原癌基因和肿瘤抑制蛋白在正常细胞中形成了两组平行的不同信号系统,一组致力于促进生长,一组抑制生长。这样描述尽管诱人,但实在是一种误解。事实上,这两类蛋白是作为发挥正负两方面作用的木同部件,共同构成了一个信号系统。在系统内部,这两类蛋白相互制衡,指挥得当,一张一弛,使细胞能够参与构建和维护正常的组织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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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永生:死生有命,脱逃有术
癌基因的失控和肿瘤抑制基因的缺陷,为癌细胞无限生长提供了完满的解释。这两类基因的突变形式携手,在细胞必须休眠的时候使它无度生长。结肠癌中通常涉及ras癌基因和三种肿瘤抑制基因的突变形式,是描述两类基因变体合作关系的生动例子。可是,上述观点忽视了细胞生物学的一个重要事实:组织限制细胞增殖有两种不同的方法。一是剥夺细胞的生长因子,或是让细胞暴露在生长抑制信号之中。这些情况会导致细胞休眠、停止生长。此法对于维持组织内部的正常秩序至关重要,但是各种原癌基因和肿瘤抑制基因的变化使这种方法失灵了。
另一种限制细胞繁殖的方法是一帖猛药:诱使细胞自杀以图控制细胞的数量。牺牲品的灭亡也是控制细胞群规模的一种重要方法。
因为种种原因,人体中许多组织的细胞注定会死亡。有一个简单的实验可以说明细胞死亡的一个理由。如果从某个组织中取出细胞,放在培养Jll[中培养,细胞会分裂,但一定回合之后,细胞停止了生长,生气渐无,最终走向死亡。这些个步骤称作细胞老化和危象。以人体细胞群为例,细胞通常以每天分裂1次的速度生长50至60天,然后停止生长。阻止细胞无限繁殖的这个障碍叫做“细胞必死性”。
细胞必死性是一种重要的抗癌自卫机制。正常组织赋予其细胞的分裂次数是有限的,似乎意在建立阻遏肿瘤发育的屏障。这种屏障确保早期的肿瘤细胞群只能分裂一定的回合,在肿瘤细胞用完定额后即停止生长。
但是,发育着的肿瘤细胞群必定突破了细胞必死的屏障。癌前细胞群如果没有无限分裂的能力,它们就不能扩展到足以危及生命的规模。当肿瘤细胞被置于培养皿中时,它们事实上已经显露出无限繁殖的本领,说明它们已经“不死化了”。
直到最近,细胞必死现象仍是困扰生物学家的一大谜团。细胞怎么会知道何时该停止生长、逐渐老去呢?一个后代细胞怎么会知道何时它便用尽了分裂的定额呢?细胞似乎拥有对既往历史的某些记录或者集体记忆。家族中细胞的每一次生长和分裂,都有某种计数装置记录下来,计算着组织内从早期胚胎中的细胞始祖开始的细胞世代数。
与这种世代计数相关的还有其他几个例子。在中国的一些家庭中,孩子名字的第一个字表明他们在家谱中的辈分,将他们同家族中的前辈区分开来。人体组织中的细胞必定也有类似的记号,告诉它们从受孕时算起细胞在生物体发展史上的位置。有一个“世代闹钟”登录这些记号。当闹钟达到预先设定的时间,数尽一定的世代数,它就会铃声大作,告知细胞停止生长、走向死亡。癌细胞却长袖善舞,有本事对闹铃声充耳不闻,继续它无尽的生长和分裂。
长期以来,世代闹钟采用的计数机制一直未受重视。近来,许多实验室进行的研究激动人心,它们最终揭示了世代闹钟的分子基础,为解决计算细胞世代数的问题提出了一个绝顶聪明、又让人惊诧不已的途径。
有关世代计算的发现,与本书列举的许多发现一样,来自似乎和癌症不相干的研究领域。它们源起于20世纪品年代两位遗传学家芭芭拉·麦克林托克(Barbara McClintock)和赫尔曼·穆勒的观察结果。他们两位总结道,为防止染色体的融合和崩溃,果蝇的染色体拥有特殊的端点。穆勒称之为端粒。端粒的作用类似鞋带两头防止磨损的保护物。每一个人类的染色体都是线形结构,因此它有两个端粒。
1972年,在差不多40年后,DNA双螺旋结构的发现者之一詹姆斯·沃森,为这个故事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此刻,包DNA复制过程在内的细胞分裂机制的一些细节问题都已经搞清楚了。每次细胞准备分裂时,它都要复制自己的DNA,以保证自己的每一个子代细胞都能获得同样的遗传信息。在前面,我们曾讲过DNA的复制和编辑可以精确到只有不到百万分之一的累积错误。但是,沃森指出这一高效精确的基因组复制规则存在一个令人瞠目的例外:由于DNA聚合酶——一负责DNA复制的酶——采用的生化机制,染色体DNA的两端总是不能被准确复制。结果,细胞每一次复制DNA,组成DNA末端的端粒都会被截短约100个碱基。
几年后,一个研究单细胞池塘原生动物革履虫的遗传学家伊丽莎白·布莱克本(Elizabeth Blackburn)发现了端粒的构造。与染色体的其他部分一样,瑞拉也是由DNA双螺旋构成。但是端粒的DNA序列结构不同寻常,它是由许多一样的DNA序列周而复始地排列组成。人类的染色体中,端粒是由TTAGGC这个碱基序列重复1000次左右构成的。
综合这些研究成果,引出一大谜团:如果革履虫这样的原生动物,它的复制机制并不能保证染色体的端粒复制无误,那它们怎么能年复一年地无限分裂呢?1984年,布莱克本的研究小组找出了答案,草履虫细胞有一种叫做端粒酶的特殊的酶,它的作用就是添加重复的DNA序列,重建端粒,弥补DNA复制机制通常的不足。
20世纪70年代,苏联遗传学家奥洛文尼科夫(A,M.lovnikov)提出厂与细胞必死现象相关的端粒理论,该理论西方研究人员并不知晓。他指出,哺乳动物的正常细胞不同于草履虫细胞,它们不能重建端粒。因此,在细胞分裂的次数达到30、40抑或50次后,端粒磨损殆尽,不再能保护细胞染色体两端的要害部位。这以后,染色体之间彼此首尾融合,造成遗传混乱,细胞停止生长、最后死去。是端粒的瓦解拉响了闹铃,告知细胞它已经用光了分裂回数的定额。
奥洛文尼科夫的推论终于被证实了。到20世纪90年代初期,许多实验室的研究成果揭示,人体细胞的端粒随细胞的反复生长和分裂渐次缩短。最后,由于端粒不足,细胞开始老化,然后出现危象,最后死亡。
并非所有人体细胞都注定要经受端粒的瓦解,引起染色体融合。人体内至少有一族细胞逃过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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