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神经退行性疾病研究中心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对广泛使用的衰老测量指标(包括寿命延长、表观遗传时钟、衰弱指数及“衰老标志物”框架)进行了系统分析,指出目前许多“抗衰老”干预措施可能只是改善了特定疾病或生理状态,而非真正减缓了生物衰老本身的速率。这一区分对于药物研发、临床试验设计和公众预期具有深远影响。
随着医学进步,人类寿命显著延长,科学家也在不断寻找延缓衰老的方法。然而,一项发表于《基因组精神病学》的系统性综述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目前用来衡量“衰老”的指标,真的在测量衰老本身吗?
物种差异:死亡原因各不相同
研究首先指出,不同物种的主要死亡原因存在巨大差异:
- 人类:约35-70%的老年死亡由心血管疾病导致。即使是活到百岁的老人,尸检也显示他们几乎都死于明确的疾病,而非单纯的“老死”。
- 实验室小鼠:约84-89%的衰老相关死亡由癌症导致。
- 犬类:近半数老年犬死于癌症。
- 非人灵长类:与人类相似,心血管疾病占老年恒河猴死亡的60%以上。
这表明,针对某一物种“主要死因”的干预(如为小鼠抗癌),即使能大幅延长该物种的寿命,也不一定意味着减缓了衰老过程本身,而可能只是移除了一个“生存瓶颈”。
从历史视角看人类寿命增长
过去两个世纪,人类平均寿命大幅增长,主要归功于疫苗、抗生素和公共卫生的进步,极大降低了传染病(如鼠疫、天花、结核)的死亡率。研究者认为,这反映了“死因构成”的变化,而非生物衰老速率的减慢。
这一逻辑同样适用于现代衰老研究:如果一种干预仅仅推迟了某一种主要年龄相关疾病(如癌症或心脏病)的发生,即使它延长了寿命,也不应自动等同于“延缓了衰老”。
重新审视主流衰老测量工具
综述对当前衰老研究领域的几项核心工具提出了审慎的质疑:
- 表观遗传时钟:这些时钟基于DNA甲基化模式与年龄的相关性,能很好预测“年龄”,但相关性不等于因果性。研究者比喻:如同从面部皱纹和灰发能猜出年龄,但这些特征本身并不驱动衰老。许多表观遗传时钟并未富集已知的“因果性”位点。
- 衰弱指数:这类指数将多种特征(如毛发状态、脊柱弯曲、有无肿瘤)合并为一个分数。其潜在问题是:如果一个干预仅改善了其中一项(如减少了肿瘤负担),就能降低整体衰弱分数,造成“全面改善衰老”的假象,尽管实际改善可能仅局限于某一特定疾病。
- “衰老标志物”框架:该框架自2013年提出以来,深刻影响了研究方向和资助决策。然而,分析发现,该框架所引用的许多关键证据,大多来自仅在老年动物中进行的实验,而缺乏与年轻处理组的对比。当研究确实包括年轻动物时,高达72.4%的干预效果在年轻动物中也同样出现,这表明观察到的变化可能是与年龄无关的生理基线效应,而非真正的抗衰老机制。
区分“基线效应”与“速率效应”
为更严谨地区分,研究者提出一个分类框架:
- 速率效应:干预措施减缓了随年龄增长而变化的斜率——这指向真正减缓衰老进程。
- 基线效应:干预措施在年轻和年老动物中引起相似变化——这仅代表对生理状态的普遍调节,而非特定针对衰老。
- 混合效应:两组均有变化,但年老组反应更强——需谨慎解读。
即使是已知的延长寿命干预(如间歇性禁食、雷帕霉素),在深表型分析下,其许多效应也表现为“基线效应”而非“速率效应”。这意味着它们可能更多地是改变了生理状态,而非从根本上减慢衰老速度。
未来方向:更严谨的衰老研究框架
该综述并非否定延缓衰老的可能性,而是呼吁研究方法上的严谨。作者建议:
- 开发标准化、涵盖多组织多层次的“年龄敏感性表型”面板。
- 实验设计必须同时包含年轻处理组和年老处理组,以区分速率效应和基线效应。
- 将研究结果明确分类为速率效应、基线效应或混合效应。
- 宣称“系统性抗衰老”效果时,需提供跨多种表型和组织的广泛证据,而非仅基于单一结果。
“完善发现管道和干预测试框架,将支持对衰老的更深机制性理解,”作者写道,“使研究者能够区分那些仅仅是延长寿命或改善孤立年龄敏感性表型的干预,与那些从根本上改变驱动年龄相关衰退的生物过程的干预。”
Journal Reference:
Maryam Keshavarz, Dan Ehninger. Beyond the hallmarks of aging: Rethinking what aging is and how we measure it. Genomic Psychiatry, 2025; DOI: 10.61373/gp025i.0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