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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哲学学者李侠谈信仰:科学不能承受之重

2012-07-10 03:47 李侠 中国科学报 阅读 0
核心摘要: 本文通过采访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哲学学者李侠,探讨科学能否被当作信仰。李侠指出,信仰关乎人类终极关怀,而科学仅能满足理性需求,无法节制欲望或提升勇气。他引用柏拉图灵魂三分说和尼采观点,强调艺术与科学互补的重要性。文章警示片面推崇科学可能导致工具理性泛滥,呼吁在决策中为人的关怀留出空间。

19世纪中后期,存在主义哲学家尼采在《悲剧的诞生》的开篇写道:科学与艺术,是苦难人生的两盏明灯。他把科学与艺术,提到了等同于信仰的高度。

今天,在科学技术高速发展,正实现着人们上天入地梦想的时代,“信仰缺失”的悲叹声也正此起彼伏地响起。

“能把科学当成信仰吗?”带着这样的疑问,记者采访了上海交通大学科学史与科学文化研究院教授、科学哲学学者李侠。

《中国科学报》:以往人们一说信仰就想起宗教,现在一些人认为,信仰是一种判断,因此有人说:“我信仰科学。”您认为科学是否能被当做一种信仰?

李侠: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要分析人们为什么需要信仰?信仰是什么?一个被广泛认可的定义是:信仰是与人类终极关怀有关的东西。人类的终极关怀是全方位的,于是,问题出现了:科学是否能满足这种全方位的、对人的关怀呢?

按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对人类灵魂的解释,人类的灵魂分为三部分——欲望、勇气、理性。科学可以满足理性的需求,却不能节制欲望,也不能提升人的勇气。人是一种对未来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感的动物,关怀可以消解这种对于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类需要信仰的原因。而科学自身无法满足这种需求,按柏拉图的说法,人的欲望可以通过音乐(艺术)来调节,通过体育锻炼来增加勇气。

《中国科学报》: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曾说,科学与艺术是苦难人生的两盏明灯。从这点看,在人类思想史上,很多哲人曾对科学寄予厚望,提到了信仰的高度,尼采就是其中一位。

李侠:从这句话里,我感触较深的是另一个方面。尼采的时代,正是科学高度发展的时代,创造了前所未有的物质财富。按马克思的话说:工业文明以来,人类创造的物质财富甚至比以往时代财富的总和还要多。其实,从启蒙运动起,伴随着现代科技不可阻挡的脚步,人类开始从内心里接受并相信进步的理念,这是科学带给人们的希望。在那个高度推崇科学的时代,我认为,尼采的伟大之处,不在于他提到了科学,而是他依然没有忘记艺术,并把艺术和科学并列起来——艺术恰恰是可以满足人类关怀的东西。

人这种动物,区别于其他动物的特性之一,就是他具有两种生活: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科学增加了人的能力——谋取物质生活的能力。400多年来,现代科学的发展,极大地降低了人类饥饿和死亡,如今在发达社会饿死人的现象基本杜绝。今天出现信仰危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的精神生活没有得到满足。从科学的特性看,它的对象是物,从来就不是人。与人类心灵有关的问题上,科学显得苍白无力。

因此,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片面推崇科学,只会导致一个更加物质化的社会。如今,我们的社会不提关怀,只提效率,效率是科学范畴的事,同时也是一种对人很冷漠的东西,对效率的追求实际上掩盖了意识形态的落后。片面推崇科学,是危险的,甚至会给理性本身带来危机,造成工具理性的泛滥。因此,对“决策科学化”这种说法,我也常有所怀疑,因为决策是涉及人的,这种说法,并没有给人的关怀留下空间。以目的的美好,掩盖手段的残忍,也是科学的特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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