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帕帕尼古拉乌（Georgios Nikolaou Papanikolaou，1883-1962）是一位动物学家，却从老鼠的月经中发现了人类子宫颈癌的检测方法。在他的努力下，子宫颈癌从一种无药可治的绝症，变成了可以提前预防和治愈的疾病。

无论你是不是女性，都应该感谢乔治·帕帕尼古拉乌和当年那些被灌醉的天竺鼠，因为他们，这个世界上至少有一种癌症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乔治·帕帕尼古拉乌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熟悉，但你一定知道子宫颈癌早期筛查的涂片检查。这个筛查叫做“巴氏涂片”，由帕帕尼古拉乌在1941年发现。使用这种涂片检查，可以筛查出早期的子宫颈癌细胞，它是早期人类对抗癌症的强有力武器，降低了70%-80%的子宫颈癌死亡率。直到今天，筛查早期子宫颈癌所用的TCT检查法，仍是巴氏涂片的改进版本。

稍微了解一下帕帕尼古拉乌早年的经历，你会发现，从天竺鼠月经找到子宫颈癌检测方法这件事还不算最荒诞的。

帕帕尼古拉乌出身于音乐和医生世家，小时候学拉小提琴，长大后决定学医，追随父亲做一名内科医生。不过，在慕尼黑大学念书后，他却以“水蚤的性别影响”这种小众课题完成了动物学博士学位。

1913年，30岁才在希腊服完兵役的帕帕尼古拉乌和妻子一起来到纽约，当时连一句英文都不会说。他在一个小型医疗实验室找到工作，但日子过得相当穷困，只好一边做医学研究一边疯狂兼职：在百货商场卖地毯，在餐厅表演拉小提琴，还给纽约当地的希腊语报纸写海洋生物专栏。

帕帕尼古拉乌早期的医疗经验和博士学历很快给他带来机会。他在康奈尔大学研究室找到了一个研究助理岗位，可以继续从事医学研究。不过，之前研究水蚤性别很起劲的帕帕尼古拉乌还想继续做性别研究，但当时康奈尔大学研究室只有天竺鼠——事实上他们的课题是酒精对天竺鼠及其后代的影响。

所以帕帕尼古拉乌的研究方向就变成了……被酒精灌醉的天竺母鼠生理周期。

老鼠并不像人类女性一样有明显的月经，但帕帕尼古拉乌相信这种生育和生理周期肯定有联系，只是人们还没看到。于是他去当地医疗器材店购买了用于检查儿童鼻子的儿科鼻窥镜，从天竺鼠的阴道刮取细胞和分泌物进行研究。

通过显微镜和天竺鼠样本，帕帕尼古拉乌在1920年就发现了天竺鼠规律的生殖周期。后来，他的研究方法也被普及到其他实验动物，如兔子身上。

也是在1920年代中期，帕帕尼古拉乌开始将这项生殖周期的涂片研究用到人类身上。但问题在于，他并不是美国的执业医师，无法接触病人作为研究对象。在好几年内，他的研究只能借助身边唯一的志愿者——他的妻子玛丽。

在人体研究出现进展后，康奈尔大学才开始为帕帕尼古拉乌寻找其他志愿者作为实验对象，第一批大部分是在医院工作的员工。在采集细胞样本后，帕帕尼古拉乌还用染色方法来分辨健康和不健康的细胞。

就在某天研究这些染色细胞的过程中，帕帕尼古拉乌发现一些细胞长得不一样，细胞核一般比其他细胞大，还有变异的迹象——而这些细胞来自一位子宫颈癌患者。这位动物学家很快意识到，他巧合地发现了检测子宫颈癌的方法。帕帕尼古拉乌把这种从阴道获取细胞涂片的检测方法，叫做“巴氏涂片”。

不过，这一年还是1928年，癌症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受到大众关注。而且因为巴氏涂片的方法挑战了当时保守的社会观念，它在发现后的第十一年才开始应用于临床测试。

直到1950年，这种涂片的使用方法仍受到质疑。当时，一位醉酒的年轻妇科医生质问帕帕尼古拉乌：涂片的准确用途到底何在？

帕帕尼古拉乌回答：巴氏涂片的真正用途不是发现癌症，而是发现癌症形成前的症状，即癌症的前兆。因为在持续对子宫颈癌的研究中人们发现，子宫颈癌早期的治愈率高达100%，而常见的子宫颈癌发展期可能长达10年之久。如果女性在这10年间因巴氏涂片检测发现问题，她们中的大部分将免于丧命。

子宫颈癌也从一种无药可治的恶性肿瘤，变成了一种可以提前预防和治疗的疾病。在巴氏涂片法广泛使用的40年之后，美国的子宫颈癌致死人数从2万人降低至4000人。

1962年2月，帕帕尼古拉乌因突发心脏病去世，那是他在康奈尔大学实验室工作的第47年。帕帕尼古拉乌的生殖研究也间接让研究者们发现了黄体酮和雌激素，所以很久之后，还有人给他冠以“脱落细胞学之父”的头衔，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