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6日，一份发表于《自然》杂志网络版的研究《外在因素对癌症风险的重要影响》引起了学界关注。该研究认为，70%至90%的患癌风险源于外在因素，换言之，只有10%至30%的癌症风险归因于内在因素。这一结论直接挑战了今年1月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癌症运气说”。

研究团队来自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癌症研究中心，由四人组成，其中第一作者和第三作者均为中国人。12月18日，第一作者吴松接受澎湃新闻专访。吴松今年36岁，湖北人，本科毕业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生物学系，现为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应用数学与统计学系助理教授及癌症研究中心成员。他领导一个十多人的实验室，致力于开发和应用新的数学和统计模型研究生物数据。

吴松表示，现在越来越多中国人在国际科研领域崭露头角，优势在于数理和逻辑，弱项是英文，但学术语言已过关。国外不少高校中，中国人担任系主任、院长甚至校长的现象已非个例，有向上冒的趋势。

此前，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助理教授克里斯蒂安·托马塞蒂等人于今年1月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研究，分析了31种组织干细胞分裂与癌症风险的相关性，声称三分之二的癌症是由于细胞分裂过程中“运气不好”产生突变所致。该团队认为干细胞分裂次数与癌症发病率有强相关性，但人们对突变次数“无计可施”，因此得出“是否患癌有赖于运气”的结论。

吴松团队指出，托马塞蒂团队将干细胞分裂与癌症风险的相关性全部归因于内在因素，这是不正确的。内在因素和外在因素均可通过干细胞分裂对癌症发生起作用。他们通过一个假想试验反证，干细胞分裂与癌症风险的相关性不能区分内在和外在因素对癌症风险的影响。吴松等人从今年3月初开始正式研究，源于癌症研究中心主任Yusuf Hannun发现托马塞蒂团队的研究后，找到吴松和朱伟（第三作者）说：“我们要做一个量化反驳。”

与托马塞蒂团队“三分之二患癌风险源于运气不好”的数据相对应，吴松团队声称70%至90%的患癌风险源于外在因素。关键数据“70%-90%”是如何得出的？吴松介绍，他们共用了四种方法评估外在因素对癌症风险的影响：首先，利用托马塞蒂等人于《科学》上发表的数据来估计外在因素引起每种癌症风险的下限值；其次，以历史最小值为基准来估计外在因素对这些癌症风险的下限值，因为过去四十年里，某些癌症在美国的发病率呈上升趋势；第三，外在因素会在癌细胞基因序列中留下特定的变异“指纹”，通过比较这些变异“指纹”的比例来估算外在因素对癌症风险的影响；最后，用模型模拟突变在细胞中的累积过程，从而估算外在因素对癌症风险的影响。吴松认为，他们的方法更有说服力，因为不仅指出了之前研究的错误，而且用四种不同方法得出了非常一致的结论。

吴松表示，公众看了之前的研究（癌症运气说）可能会认为大部分癌症风险不可控，从而抽烟喝酒熬夜都无所谓；政府管理者看了后或许会减少对癌症预防的投入。这种后果很严重。他们团队这份研究最大的意义在于告诉人们，外部环境因素的致癌风险远远大于内在因素，预防比治疗更有效、更重要。当然，不可否认有生活方式健康的人“意外”得了癌症，确实存在坏运气，但看待癌症风险要从群体出发：预防可以大大降低患癌风险。

同时，吴松坦言，他们的研究还有很大的完善空间。目前虽然能证明七成至九成的患癌风险源于外部，但还不能指出具体哪些“外在因素”特别危险。每一种特定癌症的致癌因素及影响都不同。例如，已知黑色素瘤的风险有80%源于太阳光照射，咽喉癌与头颈癌的风险有75%源于抽烟酗酒，子宫癌的风险有90%源于HPV病毒等。虽然已用建模估算外在因素对癌症风险的影响，但未来希望模型能把外在因素也考虑进去，以更完善地预测个人患癌风险，比如计算一个人从20岁到30岁抽了十年烟，具体会对其患癌风险造成多少量化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并非所有患癌的外在因素都已被识别。对有些癌症，只知道外在环境影响因素很大，但还不清楚具体是哪些因素。吴松举例乳腺癌：患乳腺癌的风险受外在因素影响很大，两个主要证据是全球患乳腺癌呈现明显的地域差别（亚洲低于欧美），以及从低风险国家移民到高风险国家的人群也成为患乳腺癌的高危人群。但学界目前还没有找出所有外在“杀手”。吴松希望未来有一天，科研可以做到逐条列出每一种癌症的致癌外在因素，以便人们科普保护自己。现在关键是要有一种意识，即致癌风险是可以被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