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起源研究的宏大叙事中,一个关键谜团始终困扰着科学家:在第一个细胞出现之前,RNA分子是如何在原始汤中聚集、相互作用并最终催生早期生命的?没有细胞膜的保护,脆弱的RNA分子不仅要面对彼此相遇的低概率,还要承受早期地球高温、酸性的严酷环境。一项由布法罗大学领导的最新研究,为这一谜题提供了令人振奋的答案——RNA分子自身具备一种独特的化学特性,使其能够在恶劣条件下自发形成液滴状凝聚体,为生命的萌芽提供了微小的“庇护所”。
RNA凝聚体:前生命时代的“反应器”
RNA世界假说认为,RNA是生命起源的核心分子,因为它既能储存遗传信息,又能催化化学反应。然而,这一假说面临一个重大挑战:RNA本身并不稳定,在无膜环境下如何有效聚集并发生反应?近年来,科学家发现RNA可以形成无膜细胞器——凝聚体,这些液滴状结构能够浓缩RNA分子,提高反应效率,并可能提供保护。这项发表在《自然·通讯》上的研究,首次揭示了RNA与DNA之间一个微小的化学差异如何赋予RNA更强的凝聚能力。
研究团队由布法罗大学物理学系教授Priya R. Banerjee领导,他们直接比较了序列相同的RNA和单链DNA。实验结果显示,RNA开始形成凝聚体的温度比DNA低约10摄氏度,表明RNA具有更强的凝聚倾向。更关键的是,RNA在凝聚体内部更容易形成相互连接的网状结构,使物质从流体状态向凝胶状转变,这种凝胶态可能为RNA分子提供更强的保护,抵御恶劣环境。
一个氧原子的关键作用
RNA与DNA的化学差异仅在于每个糖单元上的一个氧原子:RNA含有2'-羟基(2'-OH),而DNA缺乏这一基团。正是这个微小的差异,导致了截然不同的物理行为。通过温控显微镜、小角X射线散射和分子动力学模拟,研究团队发现,2'-OH增强了RNA与镁离子的相互作用,同时减少了其骨架周围的水分子数量,这使得RNA分子在温度升高时更容易聚集。
为了验证这一机制,研究人员将2'-OH化学修饰为2'-Ome(一种天然RNA中常见的修饰),结果发现RNA的凝聚能力显著降低,且凝聚体的流体或凝胶性质也受到影响。第一作者Gable Wadsworth博士指出:“这个含氧基团对RNA分子的聚集、动态性以及是否形成凝胶状材料具有惊人的影响力。”
从凝聚体到合成细胞
这项研究不仅深化了我们对生命起源的理解,还为合成生物学开辟了新的可能性。Banerjee实验室正在尝试工程化RNA凝聚体,使其能够执行基本的细胞功能,如生化反应。他们希望将这些凝聚体编程为活跃的、动态的细胞大小隔室,最终为构建完全由RNA组成的合成细胞奠定基础。
“这些自组织的RNA隔室可能是通往单细胞生物的一步,”Banerjee教授表示。这项研究得到了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国家科学基金会和Hypothesis Fund的支持。
DOI: 10.1038/s41467-026-759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