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心血管疾病仍是头号死因,平均每34秒就夺去一条生命。对于心力衰竭患者——即心脏无法泵出足够血液供应全身的群体——医生长期依赖血液检测来捕捉心肌应激的信号。如今,德州农工大学Irma Lerma Rangel药学院的研究者发现,这些熟悉的预警信号之一,可能本身就是危险并发症的推手:血栓。血栓可阻塞循环、引发心肌梗死与肺栓塞等致命事件。该研究发表于《Blood》,首次揭示了一条可被靶向干预的分子通路。
被研究的物质是B型利钠肽(BNP)。临床上常规检测BNP及其相关蛋白片段,因为其水平升高提示心力衰竭或其他心血管问题。长期以来,BNP主要被视为“过度负荷心脏”的被动标志物,而非疾病的主动参与者。然而,由药物科学教授Zhenyu Li博士领衔的团队发现,升高的BNP能够直接激活血小板并加速凝血。Li表示:“我们认为BNP可能不仅是一个被动标志物,而是主动参与心血管疾病的发生与进展。”
NPRA受体:BNP激活血小板的分子开关
血小板本是止血的卫士。血管受损时,这些微小的血液成分聚集于损伤处并相互黏附,帮助止血。问题在于,当血小板过度活化、在血管内本不需要的地方形成血栓时,便会阻塞循环,使组织器官缺氧,促成心肌梗死和肺栓塞等急症。Li团队将BNP的作用追溯到血小板表面的一种受体——利钠肽受体A(NPRA)。受体是细胞响应特定化学信号的“天线”,研究发现BNP正是通过直接结合NPRA来激活血小板。Li强调:“此前甚至不知道血小板是否表达该受体。我们是首个研究BNP是否通过NPRA受体直接激活血小板的团队。”
机制层面,BNP与NPRA结合后,会升高血小板内一种信号分子——环磷酸鸟苷(cGMP)的水平。这触发一连串细胞反应,使血小板更易聚集并促进血栓生长。在血管损伤与肺栓塞的实验中,升高的BNP显著加速了血栓形成。研究者进一步检验了阻断NPRA或敲除其基因的情形:此时BNP无法再升高cGMP或激活血小板,实验显示异常凝血受到保护。Li指出:“敲除NPRA基因可防止这些并发症,证明凝血过程由NPRA受体介导。”
人体证据与治疗前景:精准抗栓而不增加出血
来自心律失常患者的血样提供了额外证据:这些患者循环BNP水平越高,血小板活性越强。这支持BNP与人类凝血风险之间存在关联,但相关性本身尚不能证明BNP直接导致患者血栓。已知BNP升高者本就面临更高的严重心血管事件风险,包括心肌梗死和肺栓塞,新发现的通路为这一关系提供了可能的生物学解释。Li强调,这一发现源于多年对血小板活性与心血管疾病的研究积累:“这是一个持续、渐进的过程——不是突然的突破,而是我们过去二十年研究的逻辑延续。”
该发现对血栓预防具有潜在意义。现有抗血小板药物降低血小板形成血栓的能力,但其全身性作用会增加严重内出血风险。通过靶向BNP与NPRA的相互作用,研究者希望开发出既能干扰有害血栓形成、又能保留正常愈合所需凝血功能的疗法。此类治疗仍处于实验阶段。Li建议,在此期间医生或需更密切监测BNP升高的患者,并考虑抗血小板治疗是否有助于降低其血栓相关并发症风险。
机制层面仍有若干问题待解。尽管血小板似乎是BNP驱动凝血的核心,研究者仍需确定该效应中有多少特异地来自血小板上的NPRA,而非其他细胞上的受体。未来研究将选择性地在不同细胞类型中去除NPRA以厘清各自角色。Li表示:“血小板似乎是主要贡献者,为进一步确认,我们需要开发组织特异性模型。”团队目前正与德州农工大学文理学院化学系Regents教授Wenshe Liu博士合作,寻找能够阻断BNP-NPRA相互作用的小分子。有前景的化合物将进一步测试,以确定其能否在不广泛干扰健康凝血的前提下,阻止BNP诱导的血小板活化与血栓形成。Li总结道:“由于高BNP患者风险最大,靶向这一通路为减少血栓并发症、同时最小化严重出血等标准副作用开辟了新机会。”
DOI: 10.1182/blood.2026025455
Funding: NIH/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 American Heart Associ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