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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夏，全球多地似乎正经历一场不同寻常的“黄蜂荒”。作为一名黄蜂生物学家，我深切感受到了这种异常：我的学生们在实验中急需黄蜂，却发现它们踪迹难觅。

另一个不祥的迹象是媒体上关于黄蜂报道的缺失。通常，黄蜂在温暖天气中更为活跃，它们的蜂群会迅速壮大，并因扰人而登上新闻头条。去年同期——同样是温暖的春季和炎热的夏季——媒体充斥着“黄蜂成灾”的报道。然而，今年即使是专业的害虫防治人员也表示，这是一个异常平静的年份，要求清除黄蜂巢穴的请求寥寥无几。

诚然，这些目前仍是零星的观察，而非确凿的数据。英国唯一的全国性黄蜂监测调查项目“大型黄蜂调查”（Big Wasp Survey）尚未启动今年的采样工作。但种种迹象都令人担忧。

如果后续数据证实了这些观察，黄蜂的缺席将令我深感忧虑。因为无论人们喜爱与否，黄蜂在生态系统中都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它们是重要的害虫捕食者、传粉者和分解者。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年春季对黄蜂来说本应有一个良好的开端。在温暖干燥的春季，大量新蜂后（foundresses）从冬眠中苏醒，独自开始筑巢、产卵、觅食和育雏。这个筑巢初期是风险最高的阶段。然而，如果新蜂后能成功存活，直到第一批工蜂羽化，那么它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因为它不再需要独自承担风险重重的觅食任务。

但2026年的春季却显得异常诡异：温暖干燥的开端本应是好事，因为这种天气能为蜂后提供充足的花蜜以发育卵巢，并为幼虫提供丰富的猎物，从而提高蜂巢的存活率。然而，我们经历了同期前所未有的高温，其间夹杂着湿冷天气，随后又伴随着出乎意料的寒冷夜晚。

这种极端的天气波动可能导致蜂后放弃巢穴或死亡，从而使原本有望繁盛的春季蜂后种群数量大幅减少。

温度耐受性

紧接着，热浪接踵而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某些昆虫可能因此受益。例如，野生动物慈善机构“蝴蝶保护”（Butterfly Conservation）曾寄希望于2026年能成为“蝴蝶丰收之夏”，因为温暖干燥的天气有利于它们不间断地觅食、交配和产卵。

然而，所有昆虫都有一个临界热耐受上限（critical thermal maximum, CTmax）。一旦超过这个上限，昆虫就会因脱水、肌肉痉挛而最终陷入昏迷。

对于蜜蜂而言，其CTmax约为49°C。这听起来可能很高，但今年夏季英国热浪期间，地表温度曾超过50°C。更重要的是，温度无需达到动物的CTmax就能影响其生产力和行为。例如，当环境温度达到32°C的热浪时，大黄蜂的认知能力和觅食效率就会受到损害。

大黄蜂保护信托基金（Bumblebee Conservation Trust）担忧，2026年的情况可能会加剧大黄蜂种群的下降趋势，因为高温导致花朵枯萎，蜜蜂无法有效觅食。

黄蜂通常被认为对极端天气具有较强的适应能力。它们是全球最成功的入侵物种之一。作为一种社会性昆虫，它们的体温调节行为（例如通过扇动翅膀为幼虫降温）和巢穴结构（其育雏巢周围有绝缘外壳）可能有助于缓冲环境扰动。

昆虫的外骨骼上还覆盖着一层蜡状分子，即表皮碳氢化合物（cuticular hydrocarbons），能保护它们免受脱水。社会性黄蜂的表皮碳氢化合物会响应高温而改变结构，从而在过热环境中更好地防止脱水。

它们多样化的食性也应能帮助它们应对猎物种群的不平衡。然而，黄蜂的CTmax可能低于其他社会性昆虫——大约在45°C左右——这可能使它们在2026年热浪期间的高地表温度下显得尤为脆弱。

为何黄蜂如此之小？

我还注意到另一个现象：我所见到的少数黄蜂体型都相当小。许多昆虫的成年体型在发育过程中就已经固定，这取决于它们幼虫期所获得的食物质量和数量。黄蜂一旦化蛹，就不会再变大。

春季最早羽化的工蜂通常体型较小，因为蜂后独自能提供的食物有限。但到了8月初，蜂群的觅食能力会呈指数级增长，幼虫获得更好的喂养，羽化的工蜂体型也会显著增大。

那么，为什么我们现在看到的黄蜂仍然是“春季大小”的呢？这可能是因为猎物多样性和丰度的限制，导致它们的营养摄入受限。问题也可能与高温直接相关。在较高温度下饲养的昆虫幼虫会发育得更快，但化蛹时的体型会更小。

全球变暖被认为是过去100年间社会性黄蜂体型持续缩小的原因。今年，我们可能正在实时目睹这一趋势的发生。

您能如何帮助黄蜂？

下次在户外用餐时，不妨与黄蜂分享您的美食。当它靠近时，请不要挥手驱赶。观察它想要什么。在野外猎物稀缺的情况下，它可能急需一些蛋白质（比如您野餐的火腿）来喂养幼虫。在缺乏花蜜的情况下，它可能需要一些糖分（比如果酱）来补充自身营养。

我的研究团队也希望您能与我们分享您的黄蜂观察结果，以便我们更好地了解这些重要的昆虫。请拍下它进食的照片，并将您的数据提交到“2026年黄蜂野餐调查：火腿还是果酱？”（Wasp Picnic Survey 2026: Ham or Jam?）项目中。请在整个夏季持续提供观测数据。黄蜂（以及黄蜂科学家）将不胜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