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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2007年6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决定，任命陈竺院士为卫生部部长。作为成就卓著的医学专家、中国科学院前副院长、继科技部部长万钢之后第二位担任国家部委正职的非中共人士，他将在主管中国卫生事业的新岗位上发挥重要作用。本文通过两位记者与陈竺的多次接触，展现其作为医者、艺者、智者、仁者的多维形象。

医者陈竺

1978年，仅有中专学历的陈竺以专业考分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王振义教授的硕士研究生，从此投身白血病基础和临床治疗机制研究，一干就是30年。同年，王教授招收的另一名研究生陈赛娟，后来成为陈竺的妻子，并在白血病研究领域取得卓越成就，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杰出女科学家成就奖”。

1984年，陈竺以全国非法语专业法语考试第一名的成绩获得赴法留学机会，1989年以优异成绩获得法国巴黎第七大学博士学位。回国后，他继续在血液学领域探索，从细胞遗传学角度用分子机制研究血液病发病原因。他克服困难，在国内建立了完整的细胞和分子遗传学技术体系，阐明了我国白血病核型变化的基本类型和分布格局，为白血病的诊断、分型、治疗和预后提供了重要依据。

1980年，陈竺和王振义在《国外医学内科分册》上发表综述《白血病的细胞培养研究》，提出“如能阐明促进白血病细胞分化的环境因素，则将为白血病的治疗开辟新的前景，即将来有可能通过控制机理而非用化疗针对白血病细胞本身进行治疗”。这一思想后来被诠释为：采用诱导分化和凋亡的方法促使患者血液中的癌细胞“改邪归正”。经过多年探索，陈竺发现维甲酸和砷剂通过不同途径靶向作用于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的同一关键致病基因编码的蛋白质，提出两药共用的“协同靶向治疗”设想。临床试验中，90%以上的患者长期无病生存。国际同行高度评价，认为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可能成为人类第一个可治愈的急性粒细胞白血病。目前，我国急性早幼粒白血病的治愈率已达90%。

陈竺强调，没有王振义教授首先使用全反式维甲酸、张庭栋教授首先使用三氧化二砷在临床上取得成功，就不可能有他后续的理论突破。2000年12月，陈竺出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工作从未停止。2006年10月，他和上海瑞金医院童建华领导的研究组在《美国科学院院刊》（PNAS）发表白血病细胞RIG-G基因研究的最新发现。2007年1月15日，《血液》（Blood）杂志发表了陈竺和陈赛娟院士共同完成的研究，发现了白血病相关蛋白EEN基因的基因组结构特征。迄今为止，陈竺团队已在国际著名刊物发表论文60余篇，引证率超过2000次。1995年，陈竺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时年42岁，为当时最年轻的院士。2003年，陈赛娟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陈竺当选美国科学院外籍院士。

艺者陈竺

陈竺强调好奇心和创新思维的重要性：“没有好奇心，你就会丧失发现问题的敏感，也不可能有钻研的热情和执着。做学问，讲究学、问和做。我们许多人学的能力不错，但问的水平就要差一些，做的能力更差。”他几乎没有上下班之分，也没有工作日与节假日之别。夫妻研究领域相近，但想法常不一致，实验室里的争论会带回家。为保证片刻放松，他们曾约法三章：在家不准争论科研，但难以完全执行。

陈竺坚持对诗词的执着。2007年元月，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找到一种适宜口服治疗糖尿病的小分子，陈竺写下《水调歌头》：“四代人，五载情，凝一笑。神农倘能再世，应悔尝百草……”2005年6月30日，得知饶子和在《细胞》发表线粒体呼吸链复合物Ⅱ蛋白三维结构研究、高福等禽流感分子流行病学论文被《科学》接收，他即兴作《水调歌头——贺捷》：“昨读《细胞》作，今喜《科学》篇。问鼎尖端何难，豪气冲云天……”在一次中医药国际研讨会上，陈竺在PPT中引用“神州到处有亲人，不论生地熟地。春风来时尽著花，但闻藿香木香”，将辨证论治、天人合一的中医哲学思想阐述得淋漓尽致。

陈竺常告诫青年：“成功之路并没有捷径，而勤奋是最靠得牢的。创新，是科学的灵魂，真正的创新需要有自信心和百折不挠的勇气。”他呼吁科技界学习老一辈科学家的奉献精神，承担社会责任，踏踏实实做好人做学问。

智者陈竺

现代医学教育背景并未妨碍陈竺从传统医学中寻找灵感。他把中药砒霜（三氧化二砷）与维甲酸结合治疗APL，诱导恶性白血病细胞消亡或好转。如今，国际上所有癌症研究中心治疗此类白血病时，均将此药作为首选药。陈竺认为，中医对慢性病、功能性疾病有较好疗效，但治疗感染病、急症有明显局限；西医虽生命力旺盛，但对许多疾病疗效不理想，如高发性肿瘤化疗已无效，药物毒性达到人体耐受极限。唯一的出路是将中西医优势创造性结合，产生协同效应。

系统生物学和复杂性科学的蓬勃发展，为研究现代医学模式和中医学提供了新思路。系统生物学的主要技术平台为基因组学、蛋白质组学等。陈竺认为，中医的“整体平衡”与系统生物学异曲同工，“天人合一”与现代医学的环境基因组学相似。西方治疗学越来越强调多种方法的集合使用，如治疗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受到中医复方的启示。系统生物医学为中西医学的汇聚创造了机遇和平台。

陈竺说：“系统生物学以及基于此的系统医学，其特征应该是整体、全面、定量、多学科、综合的医学……如果中国生命医学界能看到这个趋势，就可能在中国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以认识人体机制为基础的预防科学体系。最好的医师，将能在疾病还未发生时就进行‘治疗’。”

仁者陈竺

白血病是青少年癌症患者中发病率最高的恶性肿瘤。陈竺刻苦钻研白血病机理和疗法，源自济苦救世的一片丹心。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评价：“陈竺对科学有一颗敏锐与执著的心。”1994年以来，陈竺参与我国人类基因组研究计划的运筹、组织和管理，组建了国家人类基因组南方研究中心，领导开展了人类基因组DNA和cDNA的大规模测序，取得多项重要成果，Nature、Science等刊物曾多次报道。

2000年11月11日，陈竺在央视谈话节目“基因时代真的来了吗”中谈到中国生物产业的瓶颈：“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学生，我很难想象他在科学技术上能真正产生重大的突破……如果人类基因研究真的发展到了可以任意移植的地步，我真心希望为我们这个民族多移植一些创造性、个性化的基因，杀死一些压抑、懦弱的基因。”出任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后，他明确提出：中国的基因组研究不能仅局限于科学层面，应在农业、医学等层面取得突破，为保障国家可持续发展、满足人民健康需求作出努力。

我国在国际上首次揭示了急性早幼粒白血病的细胞和分子机制，自行克隆了该病染色体异位所形成的融合基因，这是我国学者在国内自行发现的第一个人类疾病相关基因。中国学者在治疗此类白血病方面取得国际公认的成就，这是第一个可以被治愈的人类白血病。陈竺说：“21世纪将是生命科学领跑的时代，国际上生物医学、基因研究、组织工程等前沿科学浪潮已扑面而来。”他提出实施植物化学组计划，将1000～2000种常用植物药中的有效成分用大规模系统化方法一网打尽，抢占专利，结合现代高通道药物筛选体系，提高药物创新能力。

医者仁心，仁者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