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行移动版

9月5日，英国政府下属的“人工受精和胚胎研究管理局”（HFEA）正式批准了一种人兽杂交胚胎实验。此消息被国内各大媒体争相转载，不少文章暗示HFEA的新法规为培养“人兽杂种”开了绿灯，甚至有媒体配上一幅电脑制作的人面兽身怪物插画，引发公众恐慌。然而，事实远非如此。

人兽杂交实验的分类与真相

要消除“人兽杂交恐惧症”，首先需了解HFEA新法规批准的是哪种人兽杂交。生物学将杂交分为三种：

1. Hybrid（真杂交）：用一种动物的精子给另一种动物的卵子受精，使受精卵中来自两种动物的基因各占一半。目前人兽之间的这类杂交存在技术障碍，受精卵无法继续发育成胚胎，更不可能生出“怪物”。

2. Chimera（嵌合体）：将一种动物的胚胎细胞与另一种动物的胚胎细胞混合，共同组成完整胚胎。人兽嵌合体中来自人和兽的部分单独发育，DNA不会混杂，理论上可能生出兽面人身的个体。但嵌合体在高等动物中因免疫排斥而罕见，例如“长着人耳朵的小鼠”实验，其“人耳”实际来自牛的软骨细胞，附着在可降解支架上，小鼠为裸鼠（缺乏免疫系统），该实验旨在为器官修复提供备件，并非制造怪物。

3. Cybrid（胞质杂交）：从动物卵细胞中取出细胞核，再将人的细胞核移植进去。由于绝大部分遗传物质在细胞核内，胞质杂交胚胎的遗传密码几乎全部来自人，与人类胚胎差别极小。2003年，上海第二医科大学的研究人员将人类皮肤细胞与兔子卵细胞融合，成功培育出人类胚胎干细胞，被视为首例人兽胞质杂交胚胎。我国早在20世纪50年代，童第周教授就通过将鲫鱼细胞核注入去核金鱼卵子，研究鱼胚胎发育。胞质杂交的争议主要源于线粒体DNA（含13个基因），但线粒体仅负责能量代谢，且功能在哺乳动物中高度保守。类比而言，早期糖尿病患者注射猪胰岛素（仅一个氨基酸差异），并不会被视为人猪杂合体。

人兽杂交实验的意义

干细胞被公认为治疗遗传性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亨廷顿病、囊肿性纤维化和运动神经元病等）的最佳途径。通过将病人体细胞转化为干细胞，可在培养皿中模拟疾病过程，便于病理研究，并有望通过基因修复实现治疗。然而，人卵子来源有限，科学家因此提出用牛或兔的卵子替代，进行胞质杂交，以获取人类干细胞胚胎。这一技术恰好是为了解决干细胞研究的伦理难题。

今年年初，英国政府考虑科学家意见后修改法律，并广泛征求意见。HFEA向公众发放问卷，回收810份有效答卷，其中61%反对胞质杂交。但进一步分析发现，反对者多为干细胞研究的反对者（基于宗教立场）。若仅在支持干细胞研究的群体中统计，则超过60%支持胞质杂交。HFEA还通过媒体科普干细胞研究的必要性和杂交实验的区别，随后一项随机大规模民意调查显示，61%的英国人支持胞质杂交，前提是科学家能证明其对疾病治疗有帮助。最终，HFEA撤销禁令，允许胞质杂交实验，条件是人类基因含量在99.9%以上。科学家对此表示肯定，认为英国政府开了一个好头。

英国皇家学院还在试图说服政府进一步放宽禁令，允许嵌合体实验，但真正的Hybrid实验因无治疗价值而未获支持。科学家一致同意，绝不将人兽胚胎植入子宫，并在发育至14天前销毁。

人兽杂交领域的监管确有必要，但任何涉及人的医学实验都应严格监管，不必单独针对干细胞或人兽杂交。公众的“人兽杂交恐惧症”源于认为人比动物高贵，但人类由动物进化而来，与动物共享祖先，遗传和生理过程并无特殊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