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药物重定位(Drug Repositioning),又称老药新用,是指将已批准或已进入临床研究的药物用于新的适应症。这一策略近年来备受关注,主要源于新药研发的高昂成本和低成功率。据估计,一个新药从研发到上市平均需要13-15年,耗资20-30亿美元,而进入临床的候选药物中最终获批的比例不足10%。相比之下,药物重定位的平均成本仅约3亿美元,研发周期可缩短至6.5年,且由于药物已通过安全性评估,后期副作用风险显著降低。
英国牛津大学Grant Churchill研究小组的案例生动展示了这一策略的实践。他们利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临床收集中心的化合物库,筛选出用于中风治疗的依布硒啉(Ebselen),发现其能抑制与躁郁症相关的酶,类似锂的作用机制。随后的小鼠实验和健康志愿者试验证实了其安全性,目前该药物已进入II期临床试验,直接测试对躁郁症的有效性。Churchill表示:“作为一个经费有限的学术团队,我们成功完成了从分子鉴定到人体实验的全过程。”
药物重定位的兴起得益于技术进步,包括大数据分析揭示不同疾病间的共同分子机制、计算机模型预测药物新用途、以及大规模筛选系统快速测试化合物功能。但根本驱动力仍是经济因素。近几十年来上市的3000多种药物成为重定位的潜在资源,其中约75%理论上可重新定位,但受限于临床II/III期的高淘汰率(40%-68%)和专利壁垒,实际比例较低。
非专利药物是重定位的早期目标。美国FDA允许这类药物申请新专利或3年独家上市许可。例如,Biovista公司通过构建化合物-信号通路-基因的“社交网络”,发现抗抑郁药吡吲哚(Pyridoxine)可用于治疗多发性硬化症,并在小鼠模型中验证了效果。此外,临床医生的观察实践也贡献了大量发现。以色列阿里埃勒大学教授Moshe Rogosnitzky指出,每个上市药物约有20个新用途,其中2/3由药剂师发现,但缺乏系统记录。他正与12个国家医生合作建立数据库,并计划开展潘生丁(Dipyridamole)治疗干眼症的II期临床试验。
另一个重要来源是因各种原因夭折的候选药物。大多数药物能通过I期安全性试验,但在II期因动物模型与患者差异而失败。HM制药咨询公司创始人Hermann Mucke专门收集这类信息,并与原开发商协商授权,推动重定位研究。同时,英国医药研究理事会(MRC)和美国NCATS已与大型制药公司达成协议,公开放弃的产品供学术机构评估。
然而,药物重定位并非万能。新墨西哥大学生物信息学家Tudor Oprea警告,若需改变剂量或给药方式,则仍需重新进行I期试验,成本与时间将等同于新药研发。此外,慢性病治疗对副作用容忍度低,限制了部分重定位应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的Atul Butte强调,重定位是补充而非替代,尤其适用于罕见病或疾病亚型,大型制药公司难以全面覆盖。
总体而言,药物重定位正成为制药行业的重要策略,每年约30%的审批药物涉及重定位,相关论文数量较2011年增长6倍。尽管面临挑战,但其在降低成本、加速研发方面的潜力不可忽视,有望重塑医药创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