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致死性食管癌往往在治疗选择极为有限时才被发现,而科学家如今在患者的口腔中找到了可能的线索。南非的研究团队在食管鳞状细胞癌(ESCC)患者的唾液里识别出独特的细菌群落模式,这为开发一种简便、廉价的筛查工具带来了希望——未来或可借此判断哪些人需要接受进一步的内镜检查。
该研究由金山大学悉尼·布伦纳分子生物科学研究所(SBIMB)与纽约哥伦比亚大学的科学家合作完成,论文发表于《Communications Medicine》。研究团队将细菌DNA测序与机器学习相结合,构建的预测模型在区分癌症患者与未患病个体方面,表现优于仅基于临床和人口学信息的模型。
被忽视的地理谜题与年轻化特征
ESCC在非洲东部和南部部分地区尤为高发,包括南非的东开普省和夸祖鲁-纳塔尔省;在中国和伊朗的部分地区发病率同样居高不下,构成一条科学家至今难以解释的地理带。与强关联于胃酸反流、肥胖和生活方式因素的食管腺癌不同,ESCC的病因尚不清晰,且常累及相对年轻的人群。
SBIMB杰出教授Christopher Mathew指出:“该癌症的一个特征是患者普遍年轻,平均年龄为50岁,18%的患者在40岁之前就已发病。”同机构的Wenlong Carl Chen博士补充道:“这种地理分布同样令人困惑,可能反映了遗传易感性、特定的环境暴露,或两者兼有的因素组合,而研究者至今仍未能明确锁定。”
对约翰内斯堡癌症研究数据的分析已识别出若干ESCC危险因素,包括吸烟、大量饮酒、农村居住、较低教育程度以及生物质等家用燃料的使用。但Chen表示:“这些因素仍无法完全解释病例数量、地理聚集现象,也无法解释为何部分患者在没有这些明显暴露的情况下依然发病。”
唾液菌群信号:从测序到机器学习
为寻找其他可能的指示物,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口腔微生物组——栖息于口腔的微生物群落。DNA测序显示,癌症患者与未患病对照者的唾液样本之间存在明显差异。Chen介绍:“我们发现ESCC患者与对照者的唾液细菌存在清晰差异。通过细菌基因测序与机器学习方法,团队识别出与该癌症相关的独特微生物模式。”
多种细菌在ESCC患者中更为丰富,其中包括具核梭杆菌(Fusobacterium nucleatum)——这种微生物此前已被认为与其他癌症相关。值得注意的是,基于微生物组的模型在判别效能上超过了仅依赖临床与人口学数据的模型,提示口腔菌群携带了超越传统危险因素的额外信息。
然而,研究并未证明这些细菌会致癌。微生物变化也可能是疾病本身的结果,尤其是当不断生长的肿瘤使食管变窄、扰乱正常吞咽时。对此Chen认为,即便如此仍有价值:“食管阻塞是逐渐发展的,往往在患者到医院、无法正常吞咽之前就已出现。如果唾液中的微生物变化能帮助提示某些改变已经发生,它们有朝一日或可帮助识别需要更早转诊接受内镜检查的人群。”
从基础发现到临床工具的漫长路径
唾液或颊拭子检测最终可能帮助医生对患者进行内镜检查的优先级排序,这在专科医疗资源有限的社区尤为重要。但研究者明确强调,此类检测不会取代内镜,且当前方法尚未被确立为早期癌症检测手段。
团队还在探究遗传差异是否会增加ESCC易感性,以及肿瘤中是否留有更早期环境暴露的痕迹。其中一条路径是研究突变特征(mutational signatures)——即癌细胞中保留的独特DNA损伤模式。某些化学物质、污染物、烟雾暴露或水污染物可能留下可识别的遗传印记,从而帮助科学家锁定致病因素。SBIMB主任Michèle Ramsay教授评价道:“这是一项关键研究,产生了重要的基础性知识,将推动我们迈出下一步,并有望最终走向临床。”
需要指出的是,该唾液模型虽已通过内部验证,但仍需在独立人群中接受检验。口腔细菌群落会随地理、饮食和环境条件而变化,这意味着某一人群的结果未必能直接外推至另一人群。研究的下一阶段将纳入确诊ESCC患者、健康个体,以及同样可出现吞咽困难的良性食管疾病患者。这些比较将有助于确定细菌模式是癌症所特有,还是更普遍地反映食管梗阻——这一答案将决定唾液检测能否最终成为识别需进一步检查患者的实用工具。
DOI: 10.1038/s43856-026-01468-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