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词就足以颠覆你对整句话的理解,而大脑需要多努力才能重建意义,可能部分取决于它的化学环境。马克斯·普朗克心理语言学研究所(MPI-PL)与唐德斯脑、认知与行为研究所合作的一项研究显示,提升儿茶酚胺(多巴胺与去甲肾上腺素)水平能够增强与句法歧义消解相关的大脑反应,且这种效应在基线工作记忆容量较低的个体中最为明显。研究结果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
“儿茶酚胺已知可调节注意、工作记忆与认知控制,但其在语言中的作用仍知之甚少,”资深研究者、MPI-PL语言神经生物学系荣休主任Peter Hagoort指出。“我们此前的工作提示儿茶酚胺可影响句子理解的语义层面,但这些神经调质系统是否也影响句法加工——即大脑如何将词语组合为语法结构——在很大程度上仍是未知的。”
花园路径句:让大脑“走错路再回头”
理解一句话远不止知道词义。读者还必须推断词与词如何组合,有时需随新信息修正既有解释。研究者采用暂时性歧义的“花园路径”句考察这一过程。以“The fan attacked the drummer, and the guitarist packed the instruments up.”为例,当词语逐个呈现时,读者可能最初把“the drummer and the guitarist”整体理解为被攻击的对象;直到“packed”出现,才揭示吉他手其实在执行另一动作,读者必须重建解释。
为检验脑化学是否影响这种修正,团队招募30名健康成人,每人均完成两次实验:一次服用常用于治疗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兴奋剂哌甲酯以提升儿茶酚胺水平,另一次服用安慰剂。参与者在阅读歧义句与非歧义句后回答理解问题,同时通过脑电图(EEG)记录脑活动,从而在暴露语法歧义的那个精确词汇上考察神经反应。
P600增强:认知资源被更强烈地动员
服用哌甲酯后,参与者在关键歧义词(如“packed”)处表现出更强的P600响应。这一广为人知的脑电成分与高负荷的语法加工相关,反映认知努力的增加;其增强提示较高的儿茶酚胺水平改变了大脑为消解句子歧义而调配资源的方式。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增强在治疗前工作记忆容量较低的参与者中最为显著。
“这些发现表明,儿茶酚胺能系统参与句法加工过程中认知资源的动态调配,”Hagoort说。“因此其对语言的影响似乎超越了语义加工,延伸至句法统一,而效应大小可能取决于个体基线工作记忆表现。”他补充道:“这些结果支持将神经药理语言学发展为一个连接神经调质系统与语言加工的领域。”
从机制上看,P600的幅度被视为大脑投入句法重组资源的电生理指标,而儿茶酚胺通过调节前额叶与纹状体环路的信噪比和增益控制,可能提高了在歧义消解这一“高需求时刻”的资源募集效率。基线工作记忆较低者效应更大,提示药物可能部分弥补了其资源瓶颈,这也为个体差异如何与神经化学交互提供了线索。
DOI: 10.1073/pnas.2606806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