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剂效应——即“相信治疗有效”本身带来生理改善——长期以来缺乏明确的生物学机制解释。 耶鲁大学与特拉维夫苏拉斯基医疗中心团队在 Nature Medicine 发表的研究，首次通过神经反馈（neurofeedback）训练，证明了人类可以自主激活大脑深部奖赏通路（腹侧被盖区VTA与伏隔核NAc），而这种激活与更强的疫苗接种后抗体反应相关。虽然训练组与对照组在抗体水平上未达显著差异（可能因另一奖赏区NAc与免疫的关联较弱），但研究发现：在扫描仪中专注于积极期望（而非泛化的快乐或愉悦）的参与者，能够更有效地激活VTA，且VTA活动水平与乙肝疫苗抗体滴度呈正相关。该结果为“心-身连接”提供了直接的神经免疫证据，并为安慰剂效应的生物学基础开辟了新的研究方向。

神经反馈训练：学习调控深层脑区

神经反馈是一种实时脑活动可视化技术：受试者躺在fMRI扫描仪中，观察代表自己特定脑区活动水平的视觉信号（如温度计、条形图），通过尝试不同的心理策略（如回忆美好记忆、聚焦身体感受、想象奖励等），学习主动上调或下调目标脑区的活动。此前，该技术已用于情绪调节、慢性疼痛管理等。

本研究首次将其应用于奖赏系统（VTA和NAc），探索其对免疫系统的影响。

实验设计：四组对照与乙肝疫苗接种

参与者：34名健康成人，分为四组：

• 奖赏区训练组：学习激活VTA和NAc；
• 主动对照1：训练激活另一脑区（岛叶，与内感受相关）；
• 主动对照2：训练激活前额叶皮层；
• 无训练对照组：不进行任何神经反馈。

所有参与者在训练后接受乙肝疫苗接种，并在第2周、第4周测量血液中乙肝表面抗体滴度，以评估免疫应答强度。

核心发现：VTA活动与抗体水平正相关

1. VTA与免疫的关联
在全部参与者中（无论分组），VTA在训练中的活动水平与接种后抗体滴度呈显著正相关——VTA激活越强，免疫应答越强。

2. 心理策略的特异性
在奖赏区训练组内部，研究者比较了不同心理策略的效果：

• 积极期望（positive expectations）：想象接种疫苗后会产生良好保护效果——成功激活VTA；
• 泛化的快乐/愉悦感：未显著激活VTA。

这提示：对特定结果的积极预期（而非模糊的正面情绪）是驱动奖赏通路的关键。

3. 组间差异不显著
尽管存在上述相关性，但奖赏区训练组与对照组的平均抗体水平无统计学显著差异。研究者分析原因：

• NAc可能不如VTA与免疫系统紧密耦合；
• 样本量有限；
• 部分对照参与者也可能无意中激活了奖赏通路。

机制解释：奖赏-免疫连接的演化假说

为什么大脑的奖赏系统会与免疫应答相关联？研究团队提出演化假说：

• 奖赏信号（多巴胺释放）在演化上用于鼓励觅食、交配等行为；
• 这些行为同时增加暴露于病原体的风险；
• 因此，当奖赏系统激活时，身体可能“预适应”性地增强免疫应答，以应对潜在的感染威胁。

“当我们期待某种积极的事情发生时，一定存在某种生物学机制来解释实际上我们身体发生的变化，”共同第一作者Nitzan Lubianiker指出。

对安慰剂效应的启示

安慰剂效应常与“期望”密切相关。本研究首次在人类中展示了：

• 积极期望（而非泛化正面情绪）可激活VTA；
• VTA激活与客观的免疫学指标（抗体滴度）相关联。

这为安慰剂效应提供了可检验的神经免疫通路假说。未来研究可设计虚假疫苗/真疫苗对照，直接验证安慰剂效应的这一通路。

未来方向

• 探索VTA与免疫系统之间的传出通路（自主神经？交感神经支配淋巴器官？神经内分泌？）；
• 在患者群体（如免疫缺陷、自身免疫病）中测试神经反馈辅助疫苗增强的潜力；
• 优化神经反馈训练方案（更短时长、无需MRI的便携式设备），以提高临床可行性。

参考信息
Reference: “Volitional activation of the human reward circuitry enhances antibody responses to vaccination” by Nitzan Lubianiker, Tamar Koren et al., Nature Medicine.
DOI: 10.1038/s41591-025-0352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