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国内学术界，关于学科的愿景（vision）与学科建设的讨论日益频繁。然而，历史上真正推动新学科或新方向发展的愿景并不常见。

仔细观察，许多国内所称的愿景，如“要做xx生物学/xx组学”，其内容往往是已经广为人知的热门领域，难以称之为真正的愿景。对于学术机构而言，这些领域的确需要人才，但并不代表它们具备创新性。

从历史经验来看，真正的科学愿景并不总是预先确定的。例如，英国结构生物学家Max Perutz在1947年创建MRC“生物系统分子结构研究组”时，并未意识到DNA的重要性，也不知道自己将支持以DNA为基础的分子生物学的诞生。他模糊地认识到分子研究对生物学的重要性，尽管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蛋白质上。他招聘并支持了一些优秀的研究人员，放手让他们进行不同的研究，最终导致了多个重要发现，开辟了新的学科和研究方向。

有时，科学家或科学管理人员确实具备愿景，但在初期往往难以获得广泛认同。推动新的、有愿景的学科方向时，公开表达可能会面临的阻力往往大于支持。因此，愿景通常只能获得少数人的支持，并在少数机构内推行，等到能够公开讨论时，往往已是时过境迁。

在学术机构的发展过程中，增加一些必要的热点领域是不可避免的。然而，发展热点只是学科建设的常规工作，而非真正的愿景。将热门领域视为愿景，不仅是国内科学界的问题，也反映出华人科学家（尤其是生物学家）在进入冷门领域时的犹豫。即使从外行的角度来看，许多华人在化学领域也集中于纳米技术，这是否反映出他们在现有热门领域中缺乏信心？是否因为不敢面对冷门而选择了相对安全的研究方向？这些问题在国外华人科学家中同样存在。

国内由于同行数量较少，追求表面成就往往能获得正反馈，而追求深刻的研究则几乎不可避免地受到肤浅的批评。这些批评表面上看似公平，实则浅薄。在评判愿景时，科学界尤其是当愿景并非大众热点时，往往难以获得多数人的认可。如果一个愿景在刚提出时就被大多数人接受，那么它本身就不太可能是真正的愿景。

需要发现具备愿景的人，但如果让他们急于展示愿景以供大众讨论，可能在许多地方（尤其是当前的中国）会适得其反。学科建设的愿景往往只能在小范围内得到坚定支持，特别是对一些不追逐热门的独立年轻科学家，支持他们探索可能被忽视的新方向和新想法。通过长时间的努力，逐步淘汰错误的方向，留下正确的，最终可能会带来改变。

（本文发表于2011年5月26日《北京大学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