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阻碍科学启蒙?杨振宁错在哪
时间:2005-04-16 18:38 来源:网络评论 作者:佚名 点击:次
九月份有报道称,杨振宁先生提出“《易经》阻碍科学启蒙”和“阻碍中国发展近代科学”。随即出现不少文章批评杨振宁先生的看法。近日,笔者读到陶世龙先生的科技评论《亏得有个杨振宁!》,对杨振宁先生表示支持。陶先生的依据主要有两点:一是通过词句的网络查询,发现多数相关资料是广告和算命;二是根据刘华杰和江晓原等人的“科学”定义。然而,刘华杰和江晓原等人连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实岁虚岁都搞不清,此处暂不展开。笔者要指出的是,陶先生仅凭关键词的网络查询就做出判断,这绝对靠不住;按此方法,用计算机算命的相关资料更多,难道也能说计算机阻碍中国科学发展? 要说明杨振宁先生错在哪里,需正面回应他提出的两个观点:一,《易经》和中国文化缺乏推演法;二,中国文化讲究“天人合一”,而近代科学在西方发展的关键在于摆脱“天人合一”。以下就这两点逐一回应,并揭示陶先生文章中的逻辑混乱。 (一)《易经》是否有推演法? 杨振宁认为:“中华文化有归纳法,可没有推演法。……近代科学是把这两者结合起来而发展的。比如Maxwell方程,就是运用了两者结合的方法,今天发电机、电话、无线电、电视网络通信激光等等都改变了人类的历史,而所有的这许多都基于Maxwell方程式。”杨振宁先生在物理学领域享有盛誉,但在其他领域未必是专家。须知,电话、网络通讯等信息科技,除了物理方程,还离不开信息学的各种理论和方程,而信息学的基础正是《易经》符号系统所蕴含的二进制功能。这里举一个二进制推演法的简单例子:命题——只要A为真则结果为真,求逻辑和(A+B)的真假。推演:二进制中0表示“假”,1表示“真”,则:A=0,B=0,(A+B)=0;A=1,B=0,(A+B)=1;A=0,B=1,(A+B)=0;A=1,B=1,(A+B)=1。据此可构建逻辑电路处理此类命题数据。将0和1分别对应《易经》八卦符号中的阴爻和阳爻,这正是八卦的数理推演方法。《尚书》、《周礼》和《春秋左传》等史料均有实用记录,只不过当时用“吉凶”而非“真假”表述。这一简单例子足以证明杨振宁先生的说法不能成立。 当然,若说《易经》八卦早在数千年前便已回答近现代科技的全部问题,也不符合实际。实际情况是,从古代文化遗产中获取启发而获得新发现、新发明,在科技史上屡见不鲜。杨振宁先生本人也不例外。据报道,多年前杨先生曾表示,其物理学突破得益于八卦阴阳说的启发。如今他却宣称《易经》阻碍科学,观点前后矛盾,令人困惑。 (二)“天人合一”是否阻碍近代科学? 杨振宁先生认为:“在中华文化里,很早就有‘天人合一’的观念……《易经》中每一卦都包含天道、地道与人道,也就是说,天的规律跟人世的规律是一回事,所以受早年《易经》思维方式的影响,把自然跟人归纳成同一理。而近代科学的一个特点就是要摆脱掉‘天人合一’这个观念,承认人世间有人世间的规律,自然有自然界的复杂现象,这两者是两回事,不要把它合在一起。”这是一个大问题,足以写一本书来讨论。笔者仅指出一点:近代科技的发展并非如杨先生所言是摆脱“天人合一”,恰恰相反,是接受“天人合一”,承认人与自然是一回事。 回顾历史:中世纪时期,科学学术活动从属于宗教,人受宗教统治,与自然对立。文艺复兴后,科学脱离了宗教获得独立自由,人被视为自然界的一部分,其标志性成果是进化论的诞生,其核心论点之一是“人在自然界中的地位”。这一过程正是从“人”与“天”的对立走向合一。历史事实表明,杨先生的论点有误。 在中国有文字可考的历史中,“天人合一”始终只是一个理想,从未真正实现。例如,人或是属于君主,或是属于宗教,或是属于家族,鲜有平等自由、与自然合一的状态。而“天”也并非自然界本身,往往是“天意”,是人间统治的权威来源,如“天子”。至于杨先生所说“每一卦都包含天道、地道与人道,天的规律跟人世的规律是一回事”,恐是他对《易经》的误解。在《易经》中,天道、地道、人道的关系并非自然界与人类的关系,而是“三才”关系:天乾地坤,乾坤定位而后人位定;儒家将其引申为男尊女卑的性别歧视和等级思想。简而言之,无论是对立还是合一,数千年的中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近代以来人与自然界的关系格局。 事实上,杨先生谈论的并非社会人与自然界的关系,而是哲学与科学的关系、社会发展与自然资源环境的关系。近代以来,哲学与科学各自独立自由,若以哲学争论取代科学学术,或将科学视为哲学教条或宗教教义,必将陷入歧途,导致历史倒退。例如,物理学的“物质”与哲学的“物质”是不同概念,混淆二者可能导致哲学教义审判科学学术的中世纪做法,从而窒息科学。换言之,杨先生将哲学等同于人世间,将物理学等同于自然界,两者固然不同;但哲学并非人世间,物理学亦非自然界。在这些方面,杨先生的严谨态度远不及他在物理学领域的造诣。 (三)科技评论需要严谨 对杨振宁先生的理由予以正面回答并指出其错误后,陶世龙先生的问题也显而易见:拿商业广告和算命新闻充当学术证据,岂能不谬?例如,陶先生的结论称:“既然《易经》如此高超,有人说它就是科学甚至超过科学,可是近几百年,掌握《易经》的中国人却在得到科学武装的西方人面前一败涂地。”此言颇有信口开河之嫌。试问:哪位“掌握《易经》的中国人”在西方人面前“一败涂地”了?甲午战争的失败是因为中国人“掌握《易经》”吗?鸦片战争后国土沦丧,亦是因为中国人“掌握《易经》”吗?再看另一方面:毛泽东用兵如神,仅用四年便取得解放战争胜利,其著作和兵法中不乏《易经》方法的滋养。在掌握了《易经》的毛泽东面前,西方人及其援助的国民党军队一败涂地。 就在陶先生给《易经》扣上“新的迷信”和“美化封建专制”的政治帽子时,《易经》仍是西方书籍市场最受欢迎的中国作品之一。多年来,西方科学界不断从《易经》中汲取营养并获得新发现、新发明。例如,在西方社会科学界,“阴阳”方法已相当普及,连华尔街分析师在分析股票市场时也会用到。在自然科学界,此类例子亦不少:莱布尼兹借助八卦图完善二进制理论,奠定计算机技术的基础;中外科研人员发现基因密码子与64卦排列吻合后,欧洲研究者进一步发现基因数据分析与八卦分析方式高度契合;在美国和西欧医学界,包含《易经》方法的中医针灸已被广泛接受,甚至成为需要政府考核方能从业的专门职业。试问陶先生:在美国等西方国家,《易经》是“新的迷信”和“美化封建专制”吗? 科技工作需严谨,科技评论尤应如此。陶先生的评论不仅远称不上严谨,更有将科技问题“政治化”之嫌,例如扣政治帽子。如此做法不是科技评论,而是政治评论。以政治替代学术,是中世纪宗教审判人、自然与社会的历史回响。陶先生有权否定《易经》,但若要使科技评论具有说服力,就必须遵循科学学术的严谨原则,而非以商业广告和算命新闻充当学术证据。 (责任编辑: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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