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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项由加拿大阿尔伯塔大学领导的开创性研究，对过去40年来关于疯牛病（牛海绵状脑病，BSE）的核心理论提出了根本性挑战。传统观点认为，该病完全由一种称为朊病毒的异常折叠蛋白质引发，它们像“感染性种子”一样，诱导正常脑蛋白发生错误折叠，最终导致脑组织海绵状病变。然而，这项发表在《国际分子科学杂志》上的新研究表明，即使在没有感染性朊病毒的情况下，由细菌内毒素——脂多糖（LPS）——引发的慢性炎症，也足以独立触发类似的神经退行性病理变化。

炎症：独立于朊病毒的致病新通路

研究团队通过小鼠模型揭示了一条全新的致病机制。他们发现，单纯在皮下注射LPS，即可在40%的实验小鼠中诱导出典型的海绵状脑病变——即脑组织中出现大量微小空洞，这与疯牛病和人类克雅氏病的病理特征高度一致。当LPS与实验室制备的重组错误折叠蛋白联合使用时，病变发生率进一步上升至50%。更令人震惊的是，当小鼠同时感染真正的BSE朊病毒时，LPS驱动的炎症会急剧恶化脑损伤，导致感染后200天内死亡率达到100%。

“这从根本上挑战了主流理论，即这类脑部疾病仅仅与朊病毒或类似的错误折叠蛋白有关，”该研究的首席作者、阿尔伯塔大学农业、生命与环境科学学院的营养免疫学家Burim Ametaj博士指出。他进一步解释，神经退行性变可能依赖于多个相互作用的生物学过程，而非单一触发因素。炎症似乎能削弱大脑的防御机制，使细胞不堪重负，促进蛋白质错误折叠，并驱动过度的免疫反应，从而造成进一步的损伤。“这三个过程相互促进，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靶向炎症和免疫健康，而不仅仅是错误折叠的蛋白。”

破解历史谜团：英国疯牛病危机的地理差异

这项发现为英国上世纪80-90年代那场毁灭性的疯牛病危机中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的谜题提供了令人信服的解释。在那场危机中，超过160人因食用受污染牛肉死亡，超过400万头牛被扑杀。Ametaj博士的研究指出，动物源性饲料中的内毒素污染可能是导致BSE传播或病情加重的重要因素。研究检测发现，在当年被怀疑传播BSE的肉骨粉、血粉和牛脂中，LPS污染水平极高。

最关键的线索来自地理差异：英格兰和威尔士的BSE病例数远超苏格兰。Ametaj博士认为，这很可能与饲料加工工艺的差异有关。“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工厂为了降低成本，从生产过程中去除了一个关键物质——正己烷。这种溶剂不仅用于脂肪提取，对于溶解和去除肉骨粉中的LPS也至关重要。”相比之下，苏格兰的炼油厂保留了正己烷处理步骤，因此BSE病例显著减少。“这个事实长期已知，但从未得到系统性的解释。”此外，奶牛产后立即喂食高谷物日粮导致的“肠漏”现象，会加剧系统性炎症，进一步为神经退行性疾病创造了条件。

对人类疾病的深远启示：从疯牛病到阿尔茨海默病

尽管该研究聚焦于动物疾病，但其潜在影响远不止于畜牧业。Ametaj博士谨慎乐观地认为，这项工作可能为人类神经退行性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和帕金森病）的研究开辟新方向。他并非声称内毒素是所有这些疾病的唯一病因，而是指出炎症和细菌毒素可能是整个复杂拼图中一个“可调控的碎片”。

“这开启了一整套抗炎医学工具箱，”Ametaj博士强调。已有研究发现，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大脑中存在细菌内毒素。因此，那些已知能降低痴呆风险的生活方式——如运动、抗炎饮食、改善肠道健康和代谢健康——其作用机制可能部分源于降低了体内的内毒素负荷。“这些疾病非常复杂，但如果内毒素暴露能解释其中20%到30%的病例，那么控制这一可改变的风险因素就能惠及数百万人。”他总结道：“在一个几乎看不到希望的领域，这意义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