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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给疾病做一个排行榜，按照“恐怖度”排名，癌症一定能排在前几位。癌症之所以被称为“众病之王”，是因为癌细胞能在体内疯狂生长，并发生转移。一旦转移，患者生存率大幅下降，几乎相当于被宣判死刑。

也许有人会问，难道我们对癌细胞的转移毫无办法吗？目前，我们主要依赖液体活检技术，在血液中寻找转移的癌细胞或其DNA，实现早发现、早治疗；或者利用靶向药物对癌细胞进行精准打击。但这些方法都有缺陷：可能无法及时发现转移，或抗癌药留下漏网之鱼。

本周，在《自然》子刊《Nature Cell Biology》上，来自澳大利亚Garvan研究所与美国布莱根妇女医院的跨国团队发现，乳腺癌竟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通过自身机制防止癌症转移。这项研究被认为是乳腺癌领域的突破，有望帮助晚期乳腺癌患者。

乳腺癌是女性的严重健康危机。在澳大利亚，每天有8名女性因乳腺癌去世，主要原因就是转移——转移后现有疗法效果大打折扣。

有趣的是，尽管“癌症转移”常被提及，但在乳腺癌中，它并不容易发生。研究人员发现，在癌症早期，许多癌细胞会脱离肿瘤，向全身各处进军，但只有约0.02%的癌细胞会发展成新肿瘤。剩下的99.98%为何转移失败？

研究团队猜测，可能是原发肿瘤对身体产生了某种影响，限制了癌细胞扩散。为了验证，他们在小鼠中引入肿瘤，两周后通过静脉注射癌细胞模拟扩散。结果发现，事先形成肿瘤的小鼠，新癌细胞不易落地生根；而接受安慰剂的小鼠，癌细胞则四处肆虐。

▲体内已有肿瘤的小鼠（红色）不易出现转移（图片来源：《Nature Cell Biology》）

研究人员对小鼠肺部组织进行分析，发现体内有肿瘤的小鼠，与白细胞迁徙相关的信号通路被激活，中性粒细胞数量是对照组的4倍。这些中性粒细胞正是抑制转移的关键。当通过抑制Ly6G减少中性粒细胞后，小鼠抑制转移的能力消失，肺部出现大量转移灶。

进一步研究发现，患癌小鼠肺部IL-1β水平显著上升。IL-1β是一种促炎细胞因子，与中性粒细胞相关。后续实验表明，IL-1β还能促进巨噬细胞浸润，并抑制“癌症种子”的分化，阻止癌细胞在其他部位扎根。

▲本研究模型（图片来源：《Nature Cell Biology》）

总结来看，研究提出一个简洁模型：原发肿瘤中的癌细胞会脱离并前往全身各处，但原发肿瘤同时刺激免疫系统产生炎症反应，分散的癌细胞在免疫细胞作用下被“冻结”，无法继续生长，从而无法形成新肿瘤。

“当这些细胞刚刚落地但尚未成为新肿瘤时，它们很脆弱，”本研究的通讯作者之一Christine Chaffer教授说，“它们处于中间态，免疫系统可以进行干预。”

▲本研究的通讯作者Christine Chaffer教授（左）与Sandra McAllister教授（右）（图片来源：两位教授的实验室官网）

“癌细胞被迫停留在中间态时，生长不良，形成新肿瘤的能力受到极大影响，”另一位通讯作者Sandra McAllister教授补充道，“因此原发肿瘤实际上激活了免疫系统，抑制自己的扩散。”

重要的是，这项在小鼠中的发现对人类也有借鉴意义。研究人员在215名具有转移风险的乳腺癌患者中发现，肿瘤中IL-1β表达水平较高的患者预后更佳。科学家们期待利用这一发现，将0.02%的次级肿瘤形成风险降低到0%。

在这个精准医学时代，一个基因或蛋白的发现都可能带来癌症治疗的突破。对于长年在实验室默默耕耘的科学家来说，这或许正是他们科学旅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