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由伦敦国王学院（King’s College London）精神病学、心理学与神经科学研究所（IoPPN）主导的开创性研究，近日在《柳叶刀·精神病学》（The Lancet Psychiatry）杂志上发表，揭示了精神病与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共病患者能够通过整合的创伤聚焦疗法安全有效地实现康复。这项名为STAR（Study of Trauma And Recovery）的研究，是迄今为止针对此类复杂患者群体规模最大的多中心随机对照试验，其结果直接挑战了精神病学领域长期以来存在的禁忌：即认为直接处理严重创伤可能会加剧或破坏精神病症状的稳定性。
在过去，由于临床医生担心直接处理创伤记忆会使幻觉或妄想等精神病症状恶化，精神病患者系统性地被排除在几乎所有PTSD研究和创伤聚焦疗法之外。然而，STAR研究的发现为这一长期存在的医疗空白提供了强有力的循证支持，证明了直接处理创伤记忆对精神病共病患者而言是完全安全的。
这项由英国国家健康与护理研究所（NIHR）资助的研究，历时五年，在英国的五个研究中心（伦敦、曼彻斯特、纽卡斯尔、牛津和萨塞克斯）招募了305名参与者。研究团队开发了一种整合的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TF-CBTp），该疗程为期9个月，旨在为精神病和PTSD共病患者提供量身定制的灵活治疗框架。
研究结果令人鼓舞：
- 治疗成功率显著：接受整合TF-CBTp治疗的患者中，高达50%在治疗结束后不再符合PTSD的临床诊断标准，而接受常规治疗的对照组中，这一比例仅略高于20%。即使所有参与者都报告了反复和多重创伤，这一模式对复杂性PTSD也同样适用。
- 颠覆历史性排斥：该研究提供了确凿证据，表明直接处理创伤记忆对精神病患者是完全安全的，成功推翻了将精神病患者排除在创伤治疗之外的传统做法。
- 极高的治疗依从性：试验记录到极低的治疗脱落率，仅为6.5%。这证明了这种量身定制、灵活的治疗框架对于一个经历复杂、严重创伤的患者群体具有高度的可接受性。
- 广泛的康复效果：参与者在27项评估的临床结果中，有22项表现出显著改善。除了PTSD严重程度的中度至大幅度降低外，患者的抑郁、焦虑、自杀意念、偏执和多感官幻觉等症状也得到了显著改善，显示出广泛的心理康复效果。
伦敦国王学院临床心理学教授、该研究的第一作者Emmanuelle Peters教授表示：“现在很清楚，创伤聚焦疗法可以安全有效地应用于PTSD和精神病患者。我们的研究结果有力地证明，这种干预措施——包括直接处理创伤记忆、注重参与度以及针对个体量身定制的灵活方法——在PTSD、精神病和情绪健康等一系列结果上都是安全、高度可接受且有效的。”
King's学院临床心理学讲师、该研究的共同通讯作者兼治疗负责人Amy Hardy博士补充道：“这些结果挑战了精神卫生保健领域长期存在的空白，即精神病患者被排除在创伤聚焦疗法之外。我们的发现表明，这种情况必须改变，以确保那些历史上被剥夺治疗机会的人能够获得循证护理。”
PTSD在精神病患者中的患病率是普通人群的五倍之多。在这些个体中，创伤记忆和典型的PTSD症状（如闪回和过度警觉）经常与精神病症状（如妄想和幻觉）深度交织，而他们过去的真实创伤事件往往直接塑造了其活跃妄想和幻觉的可怕主题和内容。因此，解决创伤对于改善整体预后至关重要。
目前，这项成功的干预措施正在通过伦敦国王学院和南伦敦与莫兹利NHS基金会信托（SLaM）旗下的PICuP诊所积极推广。该诊所将曾参与试验并从中受益的患者纳入其中，让他们共同参与治疗培训的交付，以对抗内化的精神病耻感。一位名叫Shane的参与者，在接受STAR疗法后，现在作为同伴支持工作者在PICuP诊所工作，并与Peters教授合作开展“Let’s Talk”研究，为精神病患者提供同伴主导的内部耻感干预项目。Shane分享道：“STAR疗法给了我工具，让我理解多年来一直困扰我的经历，并改变了我看待自己和他人的方式。我不仅学会了管理和重塑创伤记忆的方法，我还重建了信任、信心和连接感。它让我重新获得了掌控感，并相信康复是可能的。”
STAR研究的共同治疗负责人Nadine Keen博士评论道：“我们希望STAR试验能成为这一高度复杂且边缘化人群心理治疗的‘游戏规则改变者’，激励资助方和服务机构优先实施创伤聚焦认知行为疗法。这种疗法可以改变生命，并强调了一个伦理上的必要性：临床服务和研究不应通过排斥无意中延续创伤幸存者的沉默。”
这项研究的成功为精神病与PTSD共病患者的治疗带来了新的希望，并有望推动精神卫生服务向更具包容性和有效性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