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想过,你血液中那些日夜巡逻、吞噬病原体的免疫细胞,其实源自数亿年前某个在原始海洋中游荡的单细胞生物?京都大学(Kyoto University)的研究团队在2026年5月27日发表于《ScienceDaily》的一项研究中,给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答案:人类免疫系统的核心功能——吞噬作用,其分子机制直接继承自远古单细胞祖先的“进食”行为。这一发现不仅重塑了我们对免疫系统起源的理解,更可能为未来医学开辟全新的研究方向。
从“吃饭”到“防御”:吞噬作用的进化之旅
研究团队通过大规模比较基因组学分析,将人类免疫细胞(尤其是巨噬细胞和中性粒细胞)的基因表达谱与多种现存单细胞真核生物进行比对。结果发现,人类细胞中负责识别、包裹和消化病原体的关键基因,与领鞭毛虫(choanoflagellates)——人类已知最亲近的单细胞亲戚——的基因具有惊人的同源性。领鞭毛虫是一种生活在淡水或海水中的单细胞生物,它们通过鞭毛摆动产生水流,将细菌等食物颗粒吸入细胞内部进行消化。这种“胞吞”过程,在分子层面与人类免疫细胞的吞噬作用几乎如出一辙。
“我们惊讶地发现,人类巨噬细胞中用于吞噬细菌的受体蛋白,与领鞭毛虫用于捕获食物的受体蛋白在结构上高度相似,”研究第一作者、京都大学医学研究科的佐藤健一(Kenichi Sato)博士表示,“这就像在人类体内发现了一台来自远古时代的‘分子机器’,它原本用于获取营养,如今却被征用为防御武器。”研究团队进一步通过基因敲除实验证实,当人类巨噬细胞中这些“祖先基因”被沉默后,细胞吞噬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的效率下降了约70%,而补充表达领鞭毛虫的同源基因后,吞噬能力得以部分恢复。这一功能互补实验,为进化上的“功能保守性”提供了直接证据。
分子化石:免疫细胞中的“活化石”通路
除了吞噬受体,研究还揭示了细胞内消化途径的古老起源。在人类免疫细胞中,被吞噬的病原体会被包裹在称为“吞噬体”的囊泡中,随后与溶酶体融合,在酸性环境和水解酶的作用下被彻底降解。而领鞭毛虫在消化食物时,同样会形成类似的“食物泡”,并利用相同的分子机制——包括Rab GTP酶家族和V-ATP酶质子泵——来酸化泡内环境。研究团队量化了这些分子的表达水平,发现人类巨噬细胞中Rab5和Rab7(两种关键的吞噬体成熟调控蛋白)的表达模式,与领鞭毛虫在摄食诱导下的表达动态高度一致,相关系数达到0.89(p<0.001)。
“这不仅仅是基因序列的相似,更是整个细胞过程的‘分子剧本’被完整保留了下来,”共同作者、进化生物学家玛丽亚·费尔南德斯(Maria Fernandez)博士评论道,“我们的免疫系统本质上是一个经过改造的‘消化系统’,它把原本用于分解食物的酶和转运蛋白,转而用于消灭入侵的微生物。”这一观点颠覆了传统免疫学中“免疫系统是后生动物(多细胞动物)特有创新”的认知,将免疫防御的起源推前至单细胞生物时代。
研究还发现,某些在人类自身免疫性疾病(如系统性红斑狼疮)中异常激活的炎症通路,其关键分子如Toll样受体(TLR)和NLRP3炎症小体,也在领鞭毛虫中存在直系同源物。这提示,当这些古老的免疫机制失调时,可能引发针对自身组织的攻击,因为原本用于区分“食物”与“非食物”的分子识别系统,在多细胞环境中被重新用于区分“自我”与“非我”。这一发现为开发针对自身免疫疾病的新疗法提供了进化视角:或许可以通过靶向这些“祖先通路”来调节免疫反应。
临床启示:从进化史中寻找治疗新靶点
这项研究的潜在临床意义不容忽视。研究团队指出,理解免疫系统的古老起源,有助于解释为何某些癌症免疫疗法(如CAR-T细胞治疗)会引发严重的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因为CAR-T细胞在激活时,可能过度调动了那些原本用于应对大规模病原体入侵的“祖先级”炎症程序。此外,针对吞噬作用的进化保守性,研究人员正在探索设计新型抗生素:通过模拟领鞭毛虫的摄食信号,增强人类免疫细胞对耐药菌的吞噬效率。
“进化不是从零开始设计,而是对现有零件的不断改造,”研究通讯作者、京都大学细胞生物学教授山本浩司(Hiroshi Yamamoto)总结道,“我们的血液中流淌着远古海洋的记忆,每一个免疫细胞都是一部活着的进化史。通过解读这些分子化石,我们不仅能更深刻地理解生命的历史,还能找到更聪明的办法来对抗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