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浩瀚的印度洋深处，一项惊人的发现正改写我们对深海生态和鲸鱼演化的认知。由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彭晓彤研究员领导的国际团队，在迪亚曼蒂纳区（Diamantina Zone）发现了一处规模空前的古代鲸鱼墓地，其历史可追溯至约530万年前的上新世时期。相关研究成果于2026年6月10日发表在顶级学术期刊《自然》（Nature）上。
深海鲸落：生命循环的起点
当一头鲸鱼在海洋中死亡，它的尸体并不会简单地消失，而是开启一个全新的深海生态系统。这一过程被称为“鲸落”（whale fall）。起初，尸体可能漂浮在海面，吸引鲨鱼等捕食者；随着时间推移，尸体失去浮力，缓缓沉入海底，成为深海 scavengers（食腐动物）和其他生物的盛宴。然而，由于鲸落事件极为罕见且多发生在人类难以抵达的深海，科学界对其研究仍十分有限。彭晓彤团队借助“奋斗者”号（Fendouzhe）载人潜水器，在2023年2月的一次特殊潜航任务中，意外发现了这片位于海床上的鲸鱼墓地。在随后的一个月里，团队进行了32次下潜，详细测绘了这片“死亡之城”的分布范围。
该遗址绵延约1200公里，位于海平面以下4200至7000米的深处。团队共发现476具鲸鱼化石，以及5处仍然活跃的鲸落生态系统。在这些活跃的鲸落上，研究人员观察到了大量形态奇特的生物，包括水母、海蛇尾和食骨蠕虫（bone-boring worms）。彭晓彤指出：“这些生物中有许多可能对科学界来说是全新的物种。”这一发现凸显了深海生物多样性的巨大未知性。
化石记录与演化线索
通过对回收的43具化石进行形态学和遗传学分析，团队鉴定出5种喙鲸（beaked whale）物种，包括已知栖息于该区域的安德鲁喙鲸（Mesoplodon bowdoini）和带状喙鲸（Mesoplodon layardii），以及一种须鲸——塞鲸（Balaenoptera borealis）。其中，最大的发现是一具长达5米的南极小须鲸（Antarctic minke whale）尸体，团队通过其独特的耳骨形状和遗传分析确认了其身份。更令人兴奋的是，研究人员发现了一种此前未知的、现已灭绝的鲸鱼新物种——迪亚曼蒂纳翼鲸（Pterocetus diamantinae）。这一发现为理解鲸鱼在数百万年间的演化提供了关键证据。
团队利用同位素测年法（isotopic dating），通过测量放射性同位素的衰变，确定该遗址中最古老的化石距今约530万年。彭晓彤解释道：“这些化石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从上新世至今的演化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喙鲸这一神秘类群的演化历史。”喙鲸通常生活在远洋区域，能够常规性下潜至1公里深度，并屏气超过一小时，其演化历程一直笼罩在迷雾之中。
那么，为何如此大量的鲸鱼遗骸会集中出现在迪亚曼蒂纳区？研究团队认为，这主要归因于该区域独特的V形海床地形。这种地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将漂浮的鲸鱼尸体汇聚到狭窄的海底区域。此外，该海域也是众多深潜喙鲸的栖息地，这进一步增加了鲸鱼在此死亡并沉积的可能性。
对未知的谦卑与展望
这项研究不仅深化了我们对鲸落生态系统及其支持的生命网络的理解，也再次提醒我们，人类对深海的认知仍极为有限。彭晓彤表示：“这项研究谦卑地提醒我们，我们对深海知之甚少——当我们寻找某样东西时，我们可能不仅找到了它，还发现了更多。” 随着深海探测技术的进步，未来或许会有更多类似的神秘生态系统被揭示，从而不断丰富我们对地球生命演化与深海生物圈的认知。
DOI: 10.1038/s41586-026-10546-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