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古埃及阿Abydos（阿比多斯）王陵附近的古代头骨，揭示了约5000年前第一王朝时期法老统治下的一段残酷秘辛。当考古学家弗林德斯·皮特里（Flinders Petrie）于20世纪20年代发掘这些墓葬时，他注意到国王的陵墓周围埋葬了异常数量的人员。他当时怀疑这些人是在统治者死后被作为殉葬品杀害的，但在当时的条件下，他无法找到致命伤的物理证据。
如今，一项现代法医学检验在46个保存下来的头骨中，发现了18个具有潜在致命性头部创伤的迹象，约占研究总人数的39%。这一发现为古埃及第一王朝早期国王的埋葬传统中确实存在人殉行为，提供了令人信服的全新支持。
“我之所以被这些随葬侍从吸引，部分原因在于尽管他们被埋葬在皇室周围，但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中，他们大多只被降格为微不足道的脚注，”来自普渡大学、领导这项研究的罗丝琳·坎贝尔（Roselyn Campbell）博士表示。坎贝尔同时也是即将出版的新书《早期王朝埃及的体制化暴力与人殉》（Routledge Press）的作者。“这些人是谁？他们如何看待统治者以及自己在这个统治者生前死后的角色？”
围绕古埃及第一王朝的5000年谜团
公元前3000年左右，统一埃及的最早几位国王在阿比多斯建造了复杂的陵墓建筑群。这些遗址包括皇家陵墓、额外的墓室以及据信用于葬礼仪式的封闭区域。在主建筑周围，排列着大量成行的较小墓葬。一些皇家陵墓伴随着数百个此类附属墓葬，这引发了人们的疑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与单一统治者紧密埋葬在一起？
“每个附属墓葬都是一排数十个墓穴中的一个简单墓室，”坎贝尔说。“一些人拥有简易棺材。多数人拥有少量的随葬品，如陶器，许多墓穴还包括铜质工具、投射点或小型象牙小雕像等小物件。皮特里发现了一些刻有名字有时还有官方头衔的墓碑。这些头衔似乎大多指向中下层官员以及工匠。”
墓葬的异常集中促使皮特里提出假说：与国王合葬的人被称为“侍从殉葬”（retainer sacrifice）的受害者。“侍从殉葬是一种人殉形式，即与统治者亲近的人在统治者死后被杀害，”坎贝尔解释道。“在许多文化中，实施侍从殉葬是因为人们相信被殉葬者将在某种来世继续服务统治者，但侍从殉葬也是对统治者权力的直观展示。一些侍从可能是自愿赴死以获得永生或荣誉，而另一些人可能被选中甚至被迫。”
尽管情况令人怀疑，但皮特里无法找到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这些人死于暴力。由于缺乏可识别的致命伤，人遗殉葬的可能性成了一个未解的考古谜团。
坎贝尔决定重新审视最初的发掘证据，希望现代法医技术能够揭示一个世纪前调查人员未能发现的线索。
现代法医学揭示暴力死亡证据
尽管皮特里仔细记录了他的发掘工作，但他最终将大部分人类遗骸重新掩埋。不过，他确实保留了一部分头骨，其中一些被转移到了英国。坎贝尔在剑桥大学的达克沃斯收藏馆（Duckworth Collection）中找到了其中的46个头骨，并运用当代法医学知识进行了检查。
结果显示了以前未被识别的损伤。18个头骨表现出严重的颅骨创伤，主要表现为线性骨折。皮特里显然将这些裂缝解释为自然过程造成的损坏，而不是活人遭受的损伤。
现代法医学方法使得将这些骨折识别为围死期（perimortem）损伤成为可能，这意味着它们发生在死亡前后。其特征表明，其中一些个体可能遭受了蓄意的、潜在致命的头部打击。“保存下来的颅骨上的损伤通常是线性骨折，这可能会迅速导致昏迷、内出血和死亡，”坎贝尔说。她还报告了一些头骨上存在尖锐暴力创伤的证据，包括对一名个体的眼睛部位造成的砍击伤。
这些发现表明，被检查的个体中至少有39%可能被蓄意杀死，为长期存在的人殉假说提供了重要的崭新证据。
古埃及的皇家侍从是如何被杀害的？
尽管头骨损伤提供了强有力的暴力证据，但具体的死亡情况仍不确定。古埃及艺术品经常描绘国王用权标（maces）打击敌人，但坎贝尔指出，埋葬在阿比多斯的皇室侍从并非敌方战斗人员。这些损伤也不符合通常与此类武器相关的破坏特征。
权标通常会产生凹陷性颅骨骨折，而本研究中确定的损伤主要是线性的。此类骨折更常见于宽阔、扁平物体的撞击或严重的跌落。
意外跌落不能完全排除。然而，足以使颅骨骨折的跌落很可能会导致骨骼其他部位的受伤。此类损伤本应出现在皮特里的发掘记录或照片中，但却没有记录到相应的证据。
研究人员也无法确定其余个体是如何死亡的。有些人可能是自然死亡，而另一些人则可能死于未在骨骼上留下可识别痕迹的方法，例如窒息。
如果其余骨骼可供检查，可能会发现更多的损伤。不幸的是，这些遗骸大多在一个多世纪前被重新掩埋，导致研究人员只能获得部分物理证据。
古代头骨揭示埃及黑暗过去的新线索
这些发现展示了考古收藏如何在最初发掘后很久仍能保存重要线索。即使证据不完整，科学技术的进步也能为早期研究人员无法解决的问题提供新的答案。
对坎贝尔来说，定位和检查剩余骨骼材料的可能性提供了一个特别诱人的机会，可以了解更多关于埋葬在埃及最早国王周围的人的信息。“如果我有无限的资源，我很乐意找出这些个体的尸体可能在哪里并对它们进行分析！”坎贝尔说。“尽管如此，这项研究表明，当我们带着更新的方法和知识重新审视以前的数据时，即使对于像这样不完整且不完美的数据集，也能揭示出关于过去的如此之多的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