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的升级版LHCb实验取得了重大突破。来自曼彻斯特大学的研究人员在国际合作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为实现这一突破性测量贡献了先进技术。这项历时40年之久的搜寻工作,终于有了实质性进展。
这一极难捕捉的过程被称为“Bd到mu mu”(Bd to mu mu),其统计显著性达到了3.2个标准差(3.2 sigma)。尽管这已经达到了宣布“证据”的标准,但物理学家仍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正式宣布这是一项“发现”。即便如此,这一发现依然是历时40多年研究历程中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该发现为检验粒子物理学的核心理论——标准模型(Standard Model,描述基本粒子及其相互作用的主导科学框架)创造了新的机遇。通过对这一极其罕见的衰变进行更详细的检查,研究人员希望能够揭示出细微的线索,这些线索最终可能指向超越现有认知的新物理学。
为什么罕见的粒子衰变能够揭示新物理?
LHCb实验专门研究包含底夸克(beauty quarks)的粒子。它们是我们周围普通物质构成的上夸克和下夸克的“重亲属”。当粒子在大强子对撞机内部碰撞时,会产生大量的底夸克。然而,它们的寿命极短,仅存在约一万五千亿分之一秒就会衰变位其他粒子。
科学家之所以研究这些转化过程,是因为它们可能揭示那些无法在对撞机中被直接观测到的粒子的影响。通过测量不同衰变发生的具体频率,物理学家能够搜寻那些可能预示着未知物理学的意外效应。
特别罕见的衰变具有显著优势。由于它们极少发生,其发生率对未发现粒子的贡献异常敏感。预测衰变率与观测衰变率之间的微小差异,都可能为新力或新粒子的存在提供宝贵证据。
百亿分之一的粒子衰变概率
新观测到的信号涉及“Bd到mu mu”过程。在这种衰变中,包含底夸克的粒子转化为两个缪子(muons,电子的较重亲属)。根据理论预测,这种转化大约每100亿个底粒子中才会发生一次。尽管经过了几十年的研究,此前没有任何单一实验能产生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其发生。
升级后的LHCb实验目前已达到了3.2 sigma的统计显著性。曼彻斯特大学物理与天文系主任克里斯·帕克斯(Chris Parkes)教授领导了LHCb国际合作组织的大型升级建设,并监督了该合作组织对新研究成果的批准。
帕克斯教授解释道:“升级后的LHCb是一项重大工程——这是一个由1900名国际成员组成的合作项目,历时十五年进行设计和建设。英国对该项目的国家贡献最大,率先开发了使今天的成果成为可能的新技术,让我们能够在全新的尺度上探索自然。但这仅仅是个开始;我们正计划建造一个能够充分利用下一代高亮度LHC功能的实验,在更小的尺度上探测物理学。”
帕克斯教授用一个生动的比喻来说明这种衰变的发生概率有多低:“这种衰变极不可能发生;其发生的机会,大致就像你去进行一次浪漫的约会,在你的第一次尝试中,就在地球上的所有人中找到了那个与你最完美匹配的人。”
先进的LHC探测器让突破成为可能
要探测如此罕见的事件,需要能够以极高精度追踪粒子运动的仪器。升级后的LHCb实验中最关键的组件之一是硅像素探测器(称为顶点定位器 Vertex Locator),它是在英国研究人员的重大贡献下开发的,用于测量对撞机内部碰撞产生的粒子路径。
该探测器距离LHC光束仅五毫米,使研究人员能够精确确定粒子的发源地以及随后发生衰变的位置。
曼彻斯特大学负责探测器建设的斯特凡诺·德·卡普阿(Stefano De Capua)博士描述了这项技术背后的广泛合作:“我们与近90家英国公司合作制造了该探测器,并在我们使用的新技术上培训了下一代科学家和工程师。正是这些探测器,帮助我们定位了底介子产生的位置,并精确定位了它衰变为两个缪子的位置。”
更广泛的LHCb升级还使实验能够以高达以往五倍的速率收集信息。这种更大的容量以及追踪技术的改进,正在帮助物理学家识别那些以前太难可靠测量的事件。
探索神秘的“泽托宇宙”(Zeptoverse)
除了证实极其罕见的粒子过程之外,这一结果还可以帮助科学家研究他们所称的“泽托宇宙”(Zeptoverse)。这个名称指的是一个几乎小到难以想象的尺度,以泽托米(zeptometer)为单位测量。单个泽托米仅为十亿分之一米的万亿分之一。物理学家怀疑,当在这些极端尺度上审视自然时,目前未知粒子和力的效应可能会变得明显。
目前,这项新测量结果与标准模型保持一致。研究人员尚未发现既定理论错误的证据,但日益精确的测量可能会揭示当前实验尚无法检测到的偏差。此类差异将尤为重要,因为它们可能表明标准模型在何处停止为物理世界提供完整的解释。
曼彻斯特大学的康纳·菲茨帕特里克(Conor Fitzpatrick)教授强调了获得这一长期搜寻信号的重要性:“全世界的物理学家为观测这一衰变已经搜寻了四十多年。这是观测超越我们现有知识的新物理效应的黄金通道。”
CERN粒子研究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升级后的LHCb实验预计将继续收集更多的测量数据,直至2030年代初。凭借更多的数据,物理学家应该能够以更高的精度确定这种罕见衰变的频率。
研究人员还在计划另一项重大升级,这可能会使数据收集率再提高十倍。这将提高他们研究极其罕见粒子过程并在更小距离尺度上寻找未知粒子效应的能力。
曼彻斯特大学的粒子物理学家布莱恩·考克斯(Brian Cox)教授强调了科学仪器的改进如何推动对自然的理解:“这是一个重要的结果,也是科学如何进步的一个美丽例证。我们升级仪器,我们以更高的细节看到自然。偶尔我们会看到我们不理解的东西,然后就会取得进展。我们无法知道这种进展是渐进的还是真正改变世界的——这就是科学!LHCb是一个重大的科学成功。”
该实验获得了英国研究与创新署(UKRI)下属的科学和技术设施委员会(STFC)的资助。英国LHCb合作项目汇集了来自英国十所大学以及STFC卢瑟福·阿普尔顿实验室的科学家。
尽管新检测到的衰变尚未揭示任何未知的粒子或力,但它为物理学家提供了一种寻找它们的强大新方法。经过40多年的努力,一个极其难以捉摸的过程终于可以进行详细研究,这可能会让研究人员更接近理解宇宙的一些最深层奥秘。
Author: University of Manchester, CERN LHCb Collabo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