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决策行为实验中,当小鼠因负面结果而改变选择时,其脑干中一个微小区域顶部的神经元会活跃起来;而在小鼠即将忽略可能带来奖励的线索之前,该区域底部的神经元则放电更频繁。这两个相邻的神经元群属于蓝斑(locus coeruleus,拉丁语意为“蓝色之地”)——一个仅占大脑细胞极小比例的小型核团,却是中枢神经系统内去甲肾上腺素(norepinephrine, NE)的主要来源。去甲肾上腺素作为一种化学信使,参与调节注意力与学习,激活机体对压力或兴奋的应激反应,并影响心率。
长期以来,科学家将蓝斑视为一个单一的“扩音器”,向全脑广播统一的信号。然而,艾伦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在《自然》杂志发表的最新研究中,结合脑成像、神经记录、遗传工具与小鼠行为实验,深入探究了该区域的连接与活动如何与动物的体验相关联。研究共同作者、艾伦研究所神经动力学主任Karel Svoboda指出:“这些发现表明,大脑的去甲肾上腺素系统更像一个定向的邮政网络,而非雾号。”
解剖与功能的分区:背侧与腹侧蓝斑各司其职
通过追踪神经连接,研究人员揭示了蓝斑神经元截然不同的投射目的地。位于上部(背侧)的蓝斑神经元主要连接大脑皮层和前脑;而位于下部(腹侧)的神经元则连接脑干和脊髓。这些路径决定了神经元向何处发送信号以促使去甲肾上腺素释放。该研究涵盖了近35,000个神经元的全脑成像、近400,000个细胞的基因表达谱分析,以及对一些最复杂脑细胞的完整重建。因此,研究人员能够将神经元的物理连接与其遗传特征及行为中的活动进行比较。
Svoboda解释道:“浮现出来的是一张清晰的地图:背侧蓝斑中向上发送信号至皮层的神经元参与学习,而腹侧区域向下投射至脑干和脊髓的神经元则控制动物是否与环境互动。我们还表明,这些解剖学差异与不同的基因表达模式相对应。”
破纪录的神经元:轴突长达70.32厘米
重建单个蓝斑神经元还揭示了其连接的广泛程度。它们的轴突——将信号传递给其他细胞的长投射——平均长度约为35厘米(13.8英寸)。其中一个神经元的轴突测量长度达到70.32厘米(约27.7英寸),成为小鼠中迄今测量到的最长单神经元。研究共同作者、艾伦研究所科学家Jeremiah Cohen表示:“这个神经元,就像我们研究的许多其他神经元一样,向大脑皮层的广大区域供应去甲肾上腺素。对大脑而言,这极不寻常。大多数神经元的目标更为具体。但这个神经元并非到处释放去甲肾上腺素,它忽略了小脑、脑干和脊髓。”
去甲肾上腺素与多巴胺:协同构建学习平台
与学习相关的活动还促使研究人员将其与多巴胺进行类比。多巴胺是另一种主要化学信使,向参与习惯形成的基底节发送信号。他们提出,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系统共同作为一个学习平台,使大脑能够同时学习多个复杂和抽象的概念。去甲肾上腺素在情绪和注意力中的作用已使其成为抑郁症、焦虑症和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常用药物的靶点。此外,蓝斑神经元也是阿尔茨海默病中最早退化的神经元之一。在小鼠中揭示的这种组织结构,最终可能帮助研究人员开发针对该系统特定部分的治疗方法,从而减少在帮助某些回路的同时对其他回路产生负面影响的可能性。
DOI: 10.1038/s41586-026-1102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