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育生物学是一个充满争议的领域。2006年11月28日，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组织的独立委员会对《科学》杂志处理黄禹锡造假论文事件的调查刚得出结论，三天后的12月1日，《科学》杂志报道其发表的另一篇“重大突破”论文再次掀起波澜，论文作者涉嫌造假。据悉，其所在单位——美国密苏里大学已于当年4月启动不端科学行为调查。

随着调查的进展，这篇于2006年2月17日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论文命运已走到“地狱”边缘。论文通讯作者、密苏里大学生物学家R. Michael Roberts指出，这些研究结果不可靠，并预测论文在调查结束后可能被撤销。

研究挑战传统观点但结果不可信赖

据12月1日出版的《科学》杂志报道，Roberts实验室于当年2月在《科学》上发表了一篇关于早期胚胎发育的论文，打破传统观点，认为在早期胚胎发育过程中单个分裂球之间是不同的。论文发表后立即引起该领域科学家质疑，并怀疑论文中的3张图片有造假之嫌。

这项研究由Roberts实验室的两位博士后和一位显微镜技术人员完成，主要研究小鼠早期发育阶段胚胎分裂球是否平均表达了转录因子Cdx2。传统观点认为早期阶段胚胎分裂球是平均的，但该论文发现双细胞阶段Cdx2的表达集中在卵母细胞的植物极上，并认为这种差异导致不同细胞的发育。研究人员推测，这些发现或许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克隆哺乳动物如此困难——如果Cdx2的表达被克隆破坏，胚胎可能难以继续发育。

《科学》杂志指出，科学家已知昆虫和两栖动物的胚胎细胞与第一个分裂的细胞之间有明显不同，但2005年5月6日发表在《科学》上的一篇论文显示，哺乳动物胚胎的图片中这种差异非常模糊。对小鼠胚胎细胞的实验表明，将胚胎分离并用另一胚胎的组织细胞置换，一周大的胚胎具有相当的可互换性。争论仍在持续，而密苏里大学的论文指出，胚胎细胞在最早期的分化中已显示出不同。

《科学》指出，如果这一发现属实，将颠覆目前对哺乳动物胚胎发育的认识，并在克隆和胚胎干细胞的政治与伦理争论中发挥作用。因为如果科学家使用缺少Cdx2的卵细胞或体细胞进行核移植，那么形成的细胞就不是真正的胚胎，那些反对干细胞研究和人类核移植的人或许会改变主意，转而支持这类研究。

但是，论文通讯作者Roberts现在指出，这些结果不可靠。在当年10月27日出版的《科学》杂志上，总编辑唐纳德·肯尼迪发表题为《编辑表达的关注》的文章，警告读者“这篇论文的结果也许并不可靠”。

目前调查的中心集中在论文中的两张图片是否经过数据处理。Roberts表示：“这对实验室来说是一个噩梦，带给实验室成员极大的痛苦。”他预计最终这篇论文可能不得不撤销。

审稿为何没有查出问题

密苏里大学的论文事件再次质疑了同行评审在检查作假行为时的局限性。

英国剑桥大学的Magdalena Zernicka-Goetz说，这一结果非常不同于其他任何研究小组的结果，许多人从一开始就以怀疑的目光审视，但刚开始大家不知道为何结果如此不同，也许不同的菌株或不同的标签技术也会造成这种结果。

该领域其他学者立即表达了不信任。Roberts说，论文发表后几周，几位科学家致信《科学》杂志、Roberts本人和密苏里大学，指出数据中的问题，称部分图片有彼此类似的嫌疑。当年4月，密苏里大学启动调查。

Roberts说，人们很快就清楚有理由怀疑数据的真实性，他说：“在我看来，这些图片相当有问题。”但他指出，在大学调查完成前，研究小组不会解释问题细节或撤销论文，大学也非常谨慎，在调查完成前没有责怪任何人。

自从调查开始后，论文所有共同作者都离开了大学，其中两人找到新工作，另一人放弃了与大学的合同。与此同时，有批评家质疑为什么这篇论文能够首先发表，为什么《科学》杂志的图片分析技术未能检测到明显问题。《科学》编辑曾表示，杂志在当年初开始使用图片分析技术。

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免疫学研究所的科学家Davor Solter曾致信《科学》质疑这篇论文，他认为同行评审过程有缺陷。不过基于保密规定，《科学》编辑拒绝讨论审稿过程，但负责生物学的副编辑Katrina Kelner说：“《科学》发表论文是基于我们从领域中得到的反馈。”

Solter怀疑该领域最重要的科学家没有参加这篇论文的评审，他强调如果参加了，很可能就会看出问题。而位于休斯敦的M.D.安德森癌症中心的Richard Behringer不这样认为，他说尽管现在可以看出复制图像的证据，但当时不一定能看出问题，人们在第一次读到论文时会感到吃惊，但仍觉得有道理，“我能明白为什么审稿人会说OK”。

Kelner和唐纳德说，即使发现数据被操纵，新的图像分析技术也未必能检测出来。

Roberts说，经过这起事件，他希望自己在看实验室同事递交的结果时会更加小心谨慎。他解释说，“我并不是事先想到这个主意，它是偶然获得的。”原来的研究是确定Cdx2是否转入了牛胚胎的另一个基因中，小鼠胚胎只是用作对照实验分析Cdx2的表达，“但结果看起来如此漂亮，你再也得不出其他结论”。他说，自从论文被质疑，“我质问自己和自己的判断。从2月份开始，我没有一晚能睡得安稳”。密苏里大学的调查有望于本月底结束。

论文造假为何屡禁不止

密苏里大学的论文是在黄禹锡人类胚胎克隆丑闻事件闹得沸沸扬扬之时被《科学》编辑接收，黄禹锡身败名裂，但为何这类事件屡禁不止？

11月28日，美国科学促进会发布独立委员会对《科学》杂志处理黄禹锡论文造假事件的调查结果，报告指出：“尽管《科学》编辑在仔细检查黄禹锡提交的研究论文时作了认真、大大超过平常的努力，但在《科学》发表文章带来的荣誉使得不遵守规则成为造假的诱因。”

报告指出，杂志现行程序建立在对大多数研究人员信任的基础上，因此必须修改这些程序，让人明白歪曲、伪造成果的风险仍然存在。委员会建议制定一个“高风险论文”的程序，高风险论文的投稿应经过多一层的仔细检查，比如更全面地接触原始数据。但尽管如此，“没有实际可行的完全杜绝故意造假的程序”。

在12月1日出版的《科学》杂志上，唐纳德发表题为《对欺骗作出反应》的社论，指出：“我们的期刊以及科学界，在来自韩国黄禹锡博士领导的研究小组的两篇干细胞论文上，经历了失望和烦恼。”

唐纳德说：“为了响应（委员会的）建议，我们正按报告中描述的‘风险’评估模板制订判断条件，这将使我们在需要时给投稿以特别严格的关注。”他解释说，未来“作者也许会被要求提供个人在研究中所起作用的信息，在有问题时还需提供原始数据、图像或有关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