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灵长类动物都拥有相对较大的大脑,表面布满特征性的沟回与褶皱。人类大脑正是典型代表——其表面如同核桃般高度折叠,这种结构极大扩展了皮层表面积,为支持复杂思维与高级认知的数十亿神经元提供了空间。然而,原产于南美洲的小型猴类普通狨猴(Callithrix jacchus)却是一个显著例外:它们的大脑几乎完全光滑,褶皱极少。德国灵长类研究中心(DPZ,位于哥廷根的莱布尼茨灵长类研究所)的科学家如今鉴定出若干细胞层面的过程,为这一差异提供了机制解释,相关成果发表于《Science Advances》。
为何部分灵长类大脑光滑而非折叠
脑容量与皮层折叠程度是区分不同灵长类物种的重要特征。科学家认为,现代灵长类的共同祖先已具备中等大小、至少部分折叠的大脑,但并非所有现存物种都保留这一特征。普通狨猴在生物医学研究中的地位日益重要,其大脑却几乎没有可见褶皱。研究团队希望弄清:为何狨猴大脑的发育方式与人类及其他灵长类如此不同?
“我们想了解,究竟是哪些细胞层面的改变导致狨猴大脑生长更少、形成的褶皱更少,”研究共同第一作者、DPZ“脑发育与演化”青年研究组博士生Lidiia Tynianskaia解释道。“在发育初期,普通狨猴大脑呈现出大型折叠型灵长类大脑的典型结构与组成。因此,随着发育推进,必然存在某些过程有效减缓了神经细胞的产生。”
科学家揭示减缓脑生长的细胞机制
为探究这些发育差异,团队比较了由人类细胞与普通狨猴细胞培育而成的脑类器官,重点关注在脑发育过程中负责生成神经元的神经祖细胞。这类祖细胞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大脑最终的大小与形态:它们产生的神经元越多,大脑皮层扩展并形成褶皱的潜力就越大。
研究发现,狨猴较小且光滑的大脑皮层并非单一发育改变所致,而是多种不同类型祖细胞的差异协同作用,共同限制了神经元产量与脑折叠。共同第一作者、同研究组博士生César Mateo Bastidas Betancourt指出:“我们的研究表明,普通狨猴的某些祖细胞分裂速度明显慢于人类;另一些祖细胞的结构比人类对应细胞更简单,突起更少,因而增殖能力更低。这两个因素最终都导致神经细胞数量减少,从而促成狨猴大脑皮层体积更小、褶皱更少。”
科学家还发现,某些祖细胞特征与行为出现的时间节点存在重要差异:与人类相比,狨猴这些细胞能够快速增殖的总体时间窗口更短。较慢的分裂速率、更简单的细胞结构以及更短的快速生长期,三者共同解释了为何狨猴大脑产生更少神经元、形成远少褶皱。
微型大脑揭示关键发育线索
研究大量依赖脑类器官——由细胞培育而成的三维微型结构,可再现早期脑发育的重要特征。这些微型模型使科学家能够在多个样本间研究发育变化,并比较关键过程的时间节点。“这项研究结合了体内与体外方法的优势,”研究组负责人Michael Heide表示。“类器官非常适合获得统计上稳健的结果,因为如此规模的样本量在灵长类动物中无法实现。随后我们在胎儿脑组织中重复了部分关键实验,以验证类器官的结果。”
一项尤其重要的发现涉及类器官发育与实际狨猴大脑发育之间的对应关系。研究人员确定,培养50天的狨猴脑类器官与自然发育至90天的狨猴大脑处于高度相似的发育阶段。建立这一对应关系至关重要,因为脑类器官与真实大脑的发育速度并不必然一致;通过识别对应的发育阶段,科学家才能进行有意义的比较,并更可靠地解读实验结果。
这些发现有助于解释:脑构建细胞在行为与发育时序上的相对微小差异,如何促成灵长类之间脑大小与折叠程度的巨大差异;也为灵长类脑形态多样性在演化长河中如何形成提供了潜在解释——为何某些物种演化出相对光滑的大脑,而另一些则拥有更大、高度折叠的大脑。除演化意义外,这些发现还为研究人类大脑如何发育、以及相关过程受扰时会发生什么奠定了基础。更深入地理解控制神经元产生与脑生长的细胞机制,最终有望帮助研究人员探究影响人类大脑的神经发育障碍。
Lidiia Tynianskaia, Cesar Mateo Bastidas-Betancourt, Esther Marie Grewe, Julia Marie Kniep, Neringa Liutikaite, Nesil Esiyok, İrfan Burak Göloğlu, Sabrina Heide, Nancy Rüger, Dimitri Lindenwald, Charis Drummer, Stoyan Petkov, Nataliya Di Donato, Michael Heide. Coordinated neural progenitor adaptations contribute to primate neocortical downscaling. Science Advances, 2026; 12 (39). DOI: 10.1126/sciadv.aeg5563
Story Source: Deutsches Primatenzentrum (DPZ)/German Primate C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