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风湿关节炎(RA)患者在病情缓解后,既往受累关节仍可能再次出现炎症 flare(急性发作)。长期以来,心理压力被认为与症状加重相关,但压力如何“唤醒”关节局部炎症,其生物学通路一直不清楚。日本千叶大学助理教授 Shigeru Tanaka 与教授 Hiroshi Nakajima 领衔的研究团队,联合两家日本医院,在小鼠模型中揭示了一条连接神经系统、产热脂肪与关节细胞的信号链。相关成果于2026年10月16日发表于《Science Advances》。
从压力到关节:一条跨组织信号链
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小鼠模型:关节炎先进入类似缓解的状态,随后动物被暴露于束缚应激(restraint stress)。应激暴露后,关节炎症重新出现。为追踪责任信号,团队分析了组织样本、对免疫细胞进行表型分析,并检测了分子层面的变化。
结果显示,应激激活了交感神经系统——协调机体应激反应的重要通路——以及棕色脂肪组织(BAT),一种以产热为特征的脂肪。激活后的棕色脂肪释放白细胞介素-6(IL-6),这是一种促炎信号蛋白。循环中的IL-6随后作用于成纤维样滑膜细胞(fibroblast-like synoviocytes),即关节周围滑膜组织中的特化细胞。
受到IL-6刺激后,这些关节细胞产生CXCL1——一种能够招募免疫细胞的趋化因子。CXCL1进一步吸引中性粒细胞(neutrophils),这类白细胞参与炎症反应,最终促成关节炎的复发。该研究首次将心理应激、棕色脂肪的IL-6分泌与关节滑膜细胞的趋化因子输出串联为一条完整的致病通路。
“我们的发现提示,心理压力对关节炎的影响超出了传统上与自身免疫病相关的免疫细胞。压力可以激活其他组织中的过程,从而促成关节炎症的回归,”Tanaka 解释道。
阻断关键节点可减轻压力诱发的关节炎
为验证干预该信号链能否减少 flare,团队通过阻断关键受体并监测炎症标志物、关节肿胀和免疫细胞聚集进行了实验。给小鼠使用β3肾上腺素能受体拮抗剂(阻断该受体的物质)后,血浆IL-6水平、关节肿胀、CXCL1表达以及关节内中性粒细胞的聚集均减少。阻断CXCL1的受体CXCR2,同样显著减轻了小鼠模型中压力触发的关节炎。
这些结果提示,既往受累的关节组织可能保留着某种形式的“炎症记忆”,压力可在不依赖淋巴细胞(一类免疫细胞)的情况下重新激活它。这为关节炎消退后炎症为何仍能重返关节提供了可能的生物学解释。换言之,关节局部的非免疫细胞——成纤维样滑膜细胞——可能充当了炎症记忆的“储存库”与“执行者”。
人群线索与治疗启示
为初步检验该通路是否也与人相关,研究人员比较了RA患者的感知压力与疾病活动度。携带 ADRB3 基因 Trp64Arg 变异的患者,其细胞对压力相关激素的反应性较低;这些患者中感知压力与关节炎活动度之间的关联,比不携带该变异的患者更弱。不过,该人群分析属于观察性研究,尚不能证明压力直接导致了疾病活动度的变化。
理解这一通路,最终可能帮助研究者制定改善RA疾病管理和生活质量的策略,但其作为治疗靶点的潜力仍有待探索。“我们的发现提示,靶向应激反应通路可能提供一种未来的治疗策略,且无需广泛抑制免疫系统,”Nakajima 指出。这一思路对于需要长期免疫抑制治疗、面临感染风险的患者而言,具有特别的临床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