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造成的问题”:胚胎库存的指数级增长
丽莎·霍利根(Lisa Holligan)和丈夫在经历多次流产后转向IVF技术。他们成功培育了6个胚胎,其中3个被认为“基因正常”。在经历了一次失败的移植后,第二个胚胎成功着床,诞生了可爱的女儿奎因(Quinn)。但他们仍有一个健康的胚胎被冷冻储存着,不知该如何处理。近四年来,这个胚胎一直留在诊所的冷冻罐里。
这种现象并非个例。由于IVF需求增加和技术进步,全球数百万(甚至可能数千万)胚胎正悬停在液氮中。技术层面,玻璃化冷冻(vitrification)技术是关键:它用液氮在不到两秒内将胚胎从室温急速冷却至-196°C,使胚胎内水分形成玻璃态而非冰晶,大大提高了存活率。如今,一个典型的IVF周期(通过激素刺激一次获取7-20个卵子)可能产生超过10个胚胎,而每次移植通常只需一个,其余便被冷冻储存。
2003年,美国约存储了40万个胚胎;2015年,有学者估计数字可能接近400万;而到今天,胚胎学家们的估计范围在100万到1000万之间。西班牙仅在2023年就有近66.8万个胚胎库存,其中约6万个处于“被遗弃”状态。
选项、分歧与国际差异
理论上,拥有剩余胚胎的人可以选择:捐给他人、用于研究或丢弃。然而,研究表明约40% 的人难以做出决定,许多人将此推迟五年或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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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莎夫妇的分歧:丽莎想捐给其他求子家庭,但丈夫把胚胎视为他们的孩子。“我总想着,多年后一个孩子来找我,说‘你当初为什么不要我?’”丽莎说。她的女儿奎恩也曾是一个被冷冻了数月的胚胎。“她在时间里被冻结了……这个胚胎可能在20年后成为一个孩子。”这种可能性让她选择“屏蔽”掉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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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法律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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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法律禁止丢弃、捐献给他人或用于研究胚胎。即使基因检测显示胚胎“无法存活”,也必须永远储存。甚至,一对夫妇分离后,他们通过胚胎被永远“绑定”。任何希望销毁胚胎的行为都必须转移到西班牙等国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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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通常不允许冷冻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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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美国:选项较多(美国有“胚胎领养”)。但许多诊所因担心责任,倾向于无限期保存胚胎。波士顿一家诊所就存有超过47,000个胚胎,其中最老的冷冻于19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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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模糊地带”:是“人”还是“财产”?
2020年,美国阿拉巴马州一家IVF诊所遭人闯入,破坏了多个冷冻胚胎。三对父母以“非正常死亡”起诉。初审法院驳回,但阿拉巴马州最高法院裁定这些胚胎是“人”,震惊全国。尽管州立法机构迅速通过了保护IVF诊所的豁免法案,但这一定义成为少数例外。
阿利桑那州生育法律专家里奇·沃恩(Rich Vaughn)指出:“大多数裁定都明确表示胚胎不是人。但同时,它们也不仅仅是财产。它们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特殊的财产类型。”英国法律也有类似的“特殊地位”描述,但从未明确界定。比利时根特大学的生物伦理学家海蒂·梅尔泰斯(Heidi Mertes)总结道:“认为我们能就胚胎的道德地位达成一致,这是一种幻觉。”
经济、情感与渐进的解决方案
高额的储存费和对空间的焦虑正推动一些诊所寻求减少库存的方法。有专家呼吁从一开始就少制造、少冷冻胚胎。但患者们普遍认为:“既然我为一个周期付了这么多钱,我就要最大化我的机会。”
然而,无论是意大利法律造成的“永恒悬停”,还是跨国捐精/卵导致的“被遗忘的胚胎”(如许多在西班牙治疗、回到原籍国的患者留下的胚胎),其核心都指向一个尚未解决的终极追问:如何定义这个由百来个细胞构成的、承载着生命潜能的微小存在?
正如丽莎所说:“这个问题确实会出现在我脑海里,但我很快地试图把它抛在脑后,告诉自己‘噢,那是以后要处理的事’。我相信(我丈夫)也做着同样的事。”这种悬而未决的焦虑,正是全球数百万胚胎及其创造者所处的奇特困境的真实写照。
关键信息速览
| 技术/概念 | 解释 |
|---|---|
| 体外受精 | 将卵子与精子在体外结合,培育成胚胎后再移植入子宫的技术 |
| 玻璃化冷冻 | 一种超快速冷冻技术(<2秒,-196°C),使细胞水分形成玻璃态,避免冰晶损伤 |
| 囊胚 | 胚胎发育约5-7天后的阶段,是适合移植到子宫的时期 |
| 植入前遗传学检测 | 在胚胎移植前进行的遗传学筛查,用于识别染色体异常或特定遗传病 |
| 胚胎领养 | 美国的一种可选方案(如“雪花”项目),将冷冻胚胎“放置”到其他愿意移植的家庭 |
| 被遗弃的胚胎 | 与创造者失去联系或创造者不愿意/无法做出处理的胚胎,在西班牙等地大量存在 |
| 玻璃化 | 冷冻保护剂将细胞内水分替换后,急速冷却使液体变为无定形玻璃态,而非结晶 |
——本文基于 MIT Technology Review 长篇报道编译,介绍全球IVF胚胎库存激增带来的伦理、法律和情感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