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人类婴儿语言学习之谜

从婴儿出生后的第一声啼哭，他们就开启了与人交往的生命旅程。掌握语言这一人类交流的主要工具，成为儿童的一项重要任务。然而，这项任务对于年幼儿童来说似乎非常容易：从6个月的呀呀学语开始，到3岁时能够说出完整的句子，他们很快且有效地掌握了自己的母语。全世界的儿童几乎都遵循着同样的发展历程。人类儿童为何具有如此惊人的语言能力？他们如何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成就？这些问题成为许多研究人员的核心课题。

言语知觉能力：发展的基石

世界上的语言包含约600个辅音和200个元音，但每种语言仅拥有约40个不同音位构成的独特体系。婴儿学习语言的重要任务之一是形成母语音位范畴表征。研究表明，1～4个月的婴儿能够分辨几乎所有的语音范畴对比，即使对从未听过的语言也是如此。特里赫布（Trehub）测试了来自英语家庭的婴儿，发现他们能辨别捷克语中出现的语音对比，而英语成人却难以做到。这表明婴儿天生具有分辨细微差别的能力，这对语言获得至关重要。

婴儿在自然环境中听到各种声音，必须学会将声学特征不同的刺激归为同一音位范畴，即范畴化。研究显示，婴儿在2个月时就具备这种能力，这不仅在言语知觉中重要，也对语言模仿关键。然而，对粟鼠和猴子的研究发现，它们也能切分语音边界，表明范畴知觉能力并非人类特有，而可能是一般听觉能力。但听觉的“基本切割”会影响对语言中特定声音的选择，婴儿一出生就像“世界公民”，准备分辨各种语言的语音差异。

建立母语语音范畴：发展的方式

婴儿的普遍言语知觉能力随年龄变化。沃克（Werker）及其同事发现，6个月时学习英语的婴儿能区分印地安语和萨莉希语的语音，但到12个月时这种能力显著下降，而区分母语语音的能力增强。婴儿从一个“世界公民”变成“受文化约束的听众”。这种变化的原因之一是婴儿分析语音的统计分布属性。不同语言的元音分布模式不同，声音分布模式提供了知觉音位结构的线索。库尔（Kuhl）及其同事对美国和瑞典6个月婴儿的研究表明，婴儿对母语元音原型表现出知觉磁体效应，反映出对母语声音分布属性的敏感，且这一效应人类独有，需语言经验支持。

婴儿还能从分布模式中学习音韵规则。9个月时，孩子能区分母语中常见与不常见的音位顺序。沃克2006年的研究表明，说英语和日语的妈妈教孩子时，区分元音的线索分布存在差异，这些线索支持婴儿对母语的学习。

社会交往：发展的环境

社会交往对语言学习至关重要。被剥夺社会交往的儿童（如狼孩）语言发展严重受损。库尔2003年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的研究显示，4个母语为普通话的成人给9个月美国婴儿读书并谈论玩具，随后这些婴儿在真实交往中获得了普通话音位知觉，而通过电视或扬声器学习的婴儿则没有。这表明婴儿不是自动计算加工语言的机器，学习自然言语需要社会交往参与。

古德斯汀（Goldstein）等2003年的研究也表明，社会反馈调控婴儿话语的数量和质量。立即接受妈妈反馈的婴儿说出的话语更多、更成熟。社会交往在言语知觉和产生中都具有重要作用，它保护婴儿不受无意义信息影响，确保学习焦点集中在生活环境中的语言上。

母语大脑神经专职化：发展的结果

语言经验影响大脑。研究显示，3个月婴儿和成人在听到正常言语时激活相同脑区，但对倒述言语反应不同。库尔2001年提出母语大脑神经专职化假设（NLNC），认为言语学习产生规定母语言语模式编码的神经网络，促进未来语言学习，同时干扰非母语语音加工。婴儿最初对所有语言开放，随着学习，这种天生状态被外界语言信息改变。

婴儿言语发展只是人类语言发展长河中的瞬间，但展现了一幅令人兴奋的画卷。虽然幼儿如何习得语言被描述为“谜团内一个充满神秘气氛的谜”，但这幅画卷引领我们继续探索。

作者简介

李甦，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副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儿童语言和认知发展、儿童绘画心理与教育以及幼儿园有效师幼互动研究等。

知识插块

1、“共同注意”在语言学习中具有重要作用。说话者与婴儿交流时，常注视书中图画或玩具，婴儿眼神跟随成人，这种视觉共同注意有助于儿童从言语流中分割出词汇。

2、通过妈妈语促进言语发展。妈妈语是以幼儿为对象的言语，语音简单、语速缓慢、语调夸张，句法和语义简单，关注当前事物。这种调整增加儿童兴趣，有助于语音辨别。我国学者李宇民认为，妈妈语带有“略前性”，带动儿童言语从低水平向高水平发展。国外研究也表明，母亲经常使用妈妈语与儿童早期相对较快的语言发展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