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全球能源价格的连续大幅攀升,近年来生物能源的发展速度之快、影响之大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我们认为,生物能源的发展总体上将有利于发达国家,尤其是发达国家的农产品出口国,而既缺少石油又缺少农业生产能力的发展中国家将是最大的受损者。
生物能源技术的发展已有很长历史,但作为一种替代能源,其发展速度受制于传统能源(石油、煤炭)价格的制约。进入21世纪后,世界油价大幅攀升为生物能源的发展提供了充足的动力与空间。目前全球生物能源总产量近800亿升,主要生产者是美国、巴西、欧盟及加拿大,占全球生物能源总产量的90%以上。由于生物能源主要来源于粮食(玉米、大豆)和甘蔗,生产者集中于粮食供过于求的发达国家与少数发展中国家。鉴于高油价将成为全球经济常态,生物能源的快速增长趋势不可遏止。联合国粮农组织预计2015年全球生物能源总产量将达到1200亿升。
作为一种替代能源,生物能源的发展必然影响以石油为主的化石能源供求格局。自第一次世界能源危机后,面对国际油价波动,代表生产方利益的OPEC与代表消费者利益的国际能源署之间一般能达成共识以平抑油价波动。唯独在这一轮油价上涨中,双方立场出现严重分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生物能源的发展。在2007年OPEC峰会上,成员国首次关注中期内的“能源供给安全问题”,表明OPEC已对生物能源发展产生的影响感到忧虑。一旦全球生物能源产量达到一定比例,将直接威胁OPEC的垄断地位。长期以来,发达国家经济对石油的依赖决定了他们只能接受OPEC的垄断地位,但总体上国际能源署与OPEC之间仍能和平相处。
相比之下,发展中国家非能源生产国也处于尴尬境地。一方面,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对能源需求越来越大,高油价使其经济发展越来越难以承受;另一方面,绝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缺乏发展生物能源的基本条件,只能被动接受发达国家与OPEC之间的博弈结果。一旦生物能源达到影响全球能源供求的水平,发达国家与OPEC之间究竟如何博弈仍是未知数。
生物能源的最终来源是农业,因此世界粮食供求格局与生物能源发展直接相关。近期世界粮食价格暴涨很大程度上是生物能源发展的结果。粮价暴涨引发的粮食出口贸易保护与许多发展中国家的动荡已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2007年全球粮食总产量约21亿吨,其中超过一亿吨(约占总产量的5%)被用作生物能源生产,这部分额外需求打破了全球粮食供求均衡。
发达国家之所以敢于以打破全球粮食供求均衡为代价大规模发展生物能源,与全球农产品的基本供求格局有关。多年来,发达国家农业政策特征是以损害消费者利益对农业生产者给予补贴,而发展中国家农业政策特征则是以损害农业生产者利益压低农产品价格。结果,世界农产品出口者主要是美国、欧盟、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等发达国家,以及南美和东南亚的部分发展中国家,即多边贸易谈判中的“凯恩斯集团”。
在多边贸易谈判中,以美欧为首的发达国家一直要求发展中国家开放农产品市场,而发展中国家则要求发达国家减少或消除农业补贴。在全球农产品贸易格局中,由于农产品供大于求,以美欧为首的农产品出口国处于被动局面。对发达国家的农产品出口国而言,发展生物能源将彻底改变这一被动局面。面对粮食短缺格局,部分国家已实施出口限制措施,出口国梦寐以求的开放农产品市场将更容易实现。农业的产业功能变化(从提供食品和纤维扩展到提供燃料)使其成为出口国真正意义上的比较优势产业。对多数发展中国家而言,农产品供求格局变化会刺激国内农业发展,但缺乏农业补贴使其农业仍不具备国际竞争力。
与化石能源相比,生物能源的温室气体排放更低,这是发展生物能源的外部有利环境。但科学家已警告,生物燃料的应用并不能解决全球变暖问题,因为增加农业用地导致森林砍伐,进而降低碳储备能力。在强大利益推动下,这种警告不会改变当前生物能源的发展趋势。在生物能源发展的起步阶段,发达国家以环境保护为名给予充分支持。一旦生物能源技术趋于成熟,产量达到一定水平,发达国家会通过强化全球温室气体排放规则为生物能源进一步发展创造制度环境,从而确立在能源领域的优势。而广大发展中国家受技术创新水平和农业发展水平制约,将不得不走入发达国家所开创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