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糟透了，很多人低估了它糟糕的程度。” —— Kelly and Zach Weinersmith，《A City on Mars》

引言：当“太空命运”遭遇现实拷问

埃隆·马斯克和杰夫·贝佐斯在商业太空竞赛中是激烈对手，但他们在一点上达成共识：定居太空是一项存在性要务。太空是人类的命运，是终极边疆。这种信念已成为主流几十年，并在当前太空企业家的“新镀金时代”呈指数级上升。

然而，《A City on Mars》《Ground Control》《Astrotopia》 三本新书共同构建了一个针对人类太空殖民的系统性反方论证，从实践可行性、人体限制、成本分配、伦理问题到背后的意识形态，提出了深刻质疑。

一、技术现实：“太空糟透了”

夫妻档作者Kelly和Zach Weinersmith在《A City on Mars》中，以“令人愉快的务实细节”模拟了太空定居的医学、技术、法律、伦理和存在性后果。结果是一系列可怕的可能性图景，包括（但不限于）火星优生学、行星际战争，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太空同类相食”。

一个基本问题是：如何在太空繁衍后代？宇航员在太空中经历辐射暴露、骨质流失等各种医学挑战，这些都会增加父母和婴儿的风险。“试图在太空中生育将是棘手的事……成年人可以同意参与实验，婴儿不能。”

二、成本分配：为何在地球危机时花费巨资？

萨凡纳·曼德尔的《Ground Control》部分回忆录、部分宣言，表达了一个核心质疑：当地球上有如此多的苦难时，我们如何能证明将人送往太空的巨大成本是合理的？

曼德尔预测，当前形式的商业太空部门只会加剧地球上的不平等，因为太空企业的利润将流入已经富得流油者的金库。她认为，机器人、漫游车、探测器和其他人工太空大使可以以更低的成本完成工作，且无需冒生命危险。人类对太空的“人类中心主义”需要消解——未来的太空探索者可能不是“人”，即使人类通过它们（机器人）移动。

三、意识形态批判：太空竞赛是一种“危险宗教”

卫斯理大学的宗教学者玛丽-简·鲁宾斯坦在《Astrotopia》中提出，太空定居梦想由基督教思想的恶性分支支撑——即使那些从未自认为有宗教信仰的人也不例外。

如果地球是人的统治领域，那么太空就是合乎逻辑的下一步。地球只是一个前往更伟大命运的临时 staging ground。鲁宾斯坦认为，这种“统治”观念曾为对地球的残酷殖民和环境剥削提供神圣理由，现在则成为推动人类进入下一个边疆的“宗教火箭燃料”。

四、悖论：太空定居可能增加而非减少灭绝风险

《A City on Mars》提出一个颠覆性论点：太空殖民可能实际上增加而非消除自我毁灭的风险。该书的作者设想敌对太空国家之间交换小行星火力，或故意毒化整个生物圈。即使不诉诸科幻式的武器化天体，太空定居也无法消除人类的恶习和脆弱性——事实上，可能还会加剧它们。

“去太空不会终结战争，”他们写道，“因为战争的原因并非太空旅行能够改变的……人类大规模进入太空可能不会减少战争的可能性，但我们应该考虑它可能增加战争变得恐怖的可能性。”

五、替代愿景：后稀缺、多代际治理与泛神论伦理

三本书都没有完全否定人类有朝一日在太空生存的可能性，但都强调了 “急什么？” 的问题。人类在近期因自身活动灭绝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任何一种宇宙威胁。

• 曼德尔提出设立一个治理机构，要求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技术科学计划（特别是那些涉及太空的）必须考虑多代际影响和多代际声音。

• 鲁宾斯坦看到了泛神论复兴的潜力——相信宇宙万物从岩石到人类再到星系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神圣且可能活着的。这种神话会促使我们以更关怀、更管理的方式与我们所是其中一部分的世界互动。

结语：“太空糟透了”不会减缓竞赛，但挑战了叙事

2025年的现实事件似乎印证了这些批判：马斯克与特朗普政府之间令人侧目的关系、太空武器化加速、SpaceX星舰数次测试失败、波音星际客机故障导致宇航员在国际空间站滞留数月，就连贝佐斯的全女性名人亚轨道飞行也遭遇了“脱离现实的财富与特权象征”的广泛反弹。

尽管书中的质疑不太可能显著减缓商业太空竞赛，但它们挑战了太空爱好者去想象一种不那么触觉化、不那么剥削性的与太空相处的新方式。正如鲁宾斯坦分享的一则故事：20世纪70年代初，一位人类学家告诉一个因纽特人社群关于阿波罗登月的事情，她的因纽特主人听后大笑起来：“我们不知道这是你们白人第一次去月球。我们的萨满经常去……问题不是我们是否去拜访我们的亲戚，而是我们去的时候如何对待他们和他们的家园。”

关键信息速览

——本文基于 MIT Technology Review 的书评文章编译，综述三本书对太空定居的主要反驳论点，不代表编译者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