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西南地区的干旱灾害已严重威胁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干旱本身不一定导致灾害,但若应对措施不足或失误,干旱便可能演变为严重的旱灾。
中国科学院水利部水土保持研究所研究员、水土保持与生态水文学专家穆兴民指出,作为季风气候区,西南地区春秋季节出现气象干旱属正常现象,今年的干旱程度并非历史最严重。
根据资料,自1901年开始,昆明市已有降水观测记录。多年平均11月至次年3月降雨量为92.8毫米,而2009年同期仅为52.5毫米。在93年完整记录中,有约三分之一年份同期降雨量低于或接近此次干旱,1968-1969年甚至低至16.6毫米,说明今年气象干旱并非极端。
因此,穆兴民认为,西南旱灾既是天灾,更是人祸。
他指出,气象干旱是自然因素,但人类过度追求经济利益、无序开采矿产资源,导致严重水土流失和土地石漠化,生态水文地质环境遭受破坏,水利水保工程缺乏或年久失修,是旱灾发生的主要诱因。
首先,天然森林遭到滥砍滥伐,植被涵养水源和保持水土的功能大幅减弱。西南山区土层薄弱,过度砍伐导致地表裸露,植被和土壤系统的水分涵养能力下降,缺水时局地干旱频发,增加大范围旱灾风险。卫星影像显示,干旱重灾区原有天然植被严重破坏,岩石裸露,生态环境极度恶化。
为追求经济利益,云南等地大面积砍伐次生原始林,改种人工桉树、橡胶树和茶树。虽然速生人工林生长快,根系发达,但其群落结构单一,地表植被稀疏,水文生态功能差,涵养水肥能力低,易发生水土流失和旱灾。当地群众形象地称其为“绿色沙漠”。我国桉树种植面积已居世界第二,且持续快速增长。穆兴民强调,人工林种植必须科学规划和管理,避免在缺水或水源涵养区大面积种植。
其次,水土流失严重,土地石漠化加剧,降低了土地抗旱能力。西南五省区水土流失面积达44万平方公里,占总面积三分之一,年土壤侵蚀量近20亿吨。贵州、云南和广西岩溶地区石漠化尤为严重,超过11万平方公里。人口增长、坡地开垦、过度放牧、干旱和洪涝导致草地退化、沙化和湿地锐减,水土流失和石漠化不仅减少耕地面积,降低土地质量,还削弱农田抗旱能力,影响作物产量,增加农村饮水困难,加剧贫困。
第三,矿产开采及大型工程建设破坏水文系统。滇黔桂地区岩溶地貌发育,矿产和水能资源丰富,矿业成为经济支柱。西南地区矿山企业众多,矿山开采占用土地并严重破坏森林和草地植被。自上世纪80年代起,大量水利水电、炸山修路和矿业工程启动,但水土保持和土地复垦工作不到位,导致植被破坏、水土流失加剧,弃渣污染水源,淤塞河道和水利设施。
云南省调查显示,中型以上国有矿山占地近2万公顷,破坏耕地、林地和草地资源。矿山开采改变岩溶地貌和生态水文地质结构,造成地下采空、地面塌陷和山体开裂,改变水流路径,破坏水平衡,导致地表及地下水位下降,部分地区河水倒灌,增加地表水向地下深层渗漏。
综上所述,西南旱灾最严重区域也是水土流失最严重区域,植被破坏、水土流失、石漠化加剧和水文地质环境改变削弱了生态系统涵养水源能力,导致溪流断流、土壤干旱和人畜饮水困难,形成严重的人为生态灾难。
穆兴民强调,干旱是不可避免的自然事件,但旱灾可通过有效预防和应对措施减轻危害。当前应优先保障人民安全用水,加强区域气象观测和预报,合理调整作物种植结构,最大限度减少旱灾损失。
从可持续发展角度,他提出以下建议:
一是加强水土保持宣传,提升全民意识,强化预防保护和执法,杜绝以牺牲环境换取短期经济利益的行为。水土保持应坚持防治结合、综合治理,扭转边治边破的局面。
二是加快生态修复步伐,重点治理生态脆弱和敏感区,完善政策机制,形成长效生态修复体系,巩固成果,提升水源涵养功能。
三是加强农村小型水利水保工程建设。鉴于季风气候下西南及海南等地干旱频发,合理的水利水保措施、雨水集蓄和水资源调配能有效缓解旱灾,实现旱而不灾。当前旱灾严重与预防不足和水利设施落后密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