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们毕生致力于揭示世界的运行规律,然而对于“科学究竟是什么”这一根本问题,他们内部的意见分歧竟比普通公众更为严重。一项发表于《皇家学会开放科学》(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的新研究,通过系统调查揭示了这一令人意外的认知图景。该研究由当时在圣塔菲研究所(Santa Fe Institute)担任博士后的Marina Dubova领衔,与普林斯顿大学研究者Qiawen E. Liu合作完成。研究团队调查了91名科学家和99名普通公众,要求参与者对18种源自历史视角的科学描述进行评估——这些描述将科学研究比作侦探工作、对真理的追求,以及反映现实的镜子等。
科学家内部的分歧远超预期
研究最核心的发现是:科学家群体对科学本质与目的的分歧,显著大于普通公众。Dubova坦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科学家之间存在相当多的分歧,甚至包括那些处于同一子领域内的科学家。”数据显示,尽管科学家们普遍认同好奇心、探索欲和解决谜题的渴望是科学的核心,但在此之外,他们的观点呈现出惊人的多样性。部分研究者将科学主要视为发现客观真理的手段;另一些则更强调想象力、个人判断以及研究过程中的创造性决策。科学家们还在“科学进步主要依赖遵循既定程序,还是依赖应对新挑战时的适应与即兴发挥”这一问题上存在明显分歧。
相比之下,公众的观点反而更为一致。他们更倾向于将科学视为发现世界客观真理的可靠方式,对科学研究中涉及的不确定性和创造性赋予较低的重要性。Dubova认为,科学家内部的分歧可能反映了塑造其研究方法的个体经验差异——“正如厨师对烹饪食物可以持有截然不同的哲学,科学家也可能对探索世界的最佳方式形成各自独特的理念。”
学科差异与公众认知的错位
研究还揭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学科差异:公众对科学的理解,更接近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的观点,而非心理学家及其他社会科学家的观点。一个可能的解释是,物理学和生物学在科学教育中获得了更多关注,从而潜在地塑造了公众对科学研究的想象。但Dubova强调,这一解释仍是初步的,需要进一步研究加以验证。
这种科学家与公众之间的认知差异,可能对科学传播产生实际后果。那些期望科学产出确定、客观答案的公众,可能难以理解为何研究结果有时相互冲突,或为何科学结论必须随着新证据的出现而更新。这种认知错位或许有助于解释公众在面对科学家无法提供明确答案或改变结论时产生的挫败感。此外,这些不同的科学观还可能影响科学家选择研究的问题,并左右公众如何评估科学发现。
人工智能时代的科学范式隐忧
随着人工智能日益深入地参与科学发现,该研究还指向一个潜在挑战。Dubova担心,自动化可能偏向一种狭隘的科学运作观念。如果人工智能系统围绕某一种特定的研究路径构建,其他有价值的发现方法可能会受到较少关注,从而威胁科学探索的多样性。
该研究得到了圣塔菲研究所Lou Schuyler种子基金的支持,该基金于2022年设立,旨在鼓励早期职业科学家的探索性项目。Dubova利用这笔资金向研究参与者支付了报酬。对她而言,这些发现是理解科学家对自身职业的底层信念如何影响其研究与发现的第一步。“不要将科学的大众理解视为理所当然,”她告诫道,“始终去追问,始终对他人心中的想法保持好奇。”
Marina Dubova, Qiawen E. Liu. Everyone knows what science is…until you ask. Royal Society Open Science, 2026; 13 (11) DOI: 10.1098/rsos.260933
Story Source: Materials provided by Santa Fe Institu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