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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裸头草碱的迷幻蘑菇（晒干后的）

我们经常从周围朋友那里听说关于癌症患者的传奇故事。例如，某人被医生判了死刑，万般无奈之下回家，后来却莫名痊愈；同时，也有人病情并不严重，却因郁郁寡欢而离世。还有人煞有介事地说，癌症患者有多少是自己好的，多少是被治死的，剩下的都是被吓死的。

虽然这些说法不科学，却引出了一个科学问题。据《柳叶刀》杂志的一篇文章统计，癌症相关的心理困扰（焦虑和抑郁症）正折磨着超过40%的患者。正是这种焦虑和抑郁大大降低了癌症患者的生活质量，削弱了治疗效果，并显著提高了自杀率和死亡率。

医生和研究人员一直在寻找治疗方法，从心理疏导到药物辅助治疗，都难以产生良好效果。有些药物由于副作用严重，甚至起到了负面作用。

作为全球癌症研究领域的佼佼者，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一直在关注这个问题。他们甚至尝试了一些看似不那么合法的方法，例如一种叫做裸头草碱（Psilocybin，迷幻蘑菇提取物）的“毒品”（迷幻剂）。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所谓的“毒品”效果极佳，能够大大缓解80%晚期癌症患者的焦虑和抑郁症，且单次口服剂量的治疗效果可持续6-8个月。

“最引人注目的研究结果是，口服一个剂量的裸头草碱，药物的迷幻作用仅持续4-6小时，但药效过后，患者在接下来的6-8个月里焦虑和抑郁会大大缓解。”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和行为科学教授Roland Griffiths说，“这简直是开启了精神类疾病研究的新模式。”

Griffiths的这一研究成果于2016年12月初刊登在《精神药理学杂志》上。Griffiths表示，在治疗晚期癌症患者的精神疾病时，传统心理治疗（包括行为治疗和抗抑郁药）可能需要持续几周甚至几个月，很多时候还没有效果，而类似苯二氮卓类的药物可能会使患者上瘾，甚至产生其他令人不安的副作用。

Roland Griffiths教授

据资料记载，迷幻剂裸头草碱的载体迷幻蘑菇作为治疗疾病的药物已有上千年历史。但其现代药学意义直到20世纪50年代才被发现，当时最盛时有数百个研究涉及裸头草碱。但由于在越南战争中迷幻剂的不当使用，欧美国家对其开始了严格管制。1970年之后，裸头草碱研究一度终止。

近十余年来，在有关部门的严密监督下，裸头草碱又渐渐进入研究人员的视野。早在2006年，Griffiths就发现，精神疾病患者服用适量裸头草碱后，会感觉生命变得有意义。此后，Griffiths便坚信裸头草碱在治疗人类精神疾病上会大放异彩。

“被诊断为致命性癌症，对患者来说首先面临巨大的心理挑战，焦虑和抑郁是非常常见的表现，”Griffiths说，“他们常常为生命的意义和死后会发生什么感到绝望。”

在之前的研究中，Griffiths已经发现了裸头草碱在治疗精神病上的作用，因此他想看看裸头草碱是否也可以帮助癌症患者。

在相关部门的超级严苛监控和审查下，Griffiths通过传单、网络广告和医生转诊，招募了51名复发性和转移性的晚期癌症患者（男女各半），包括乳腺癌、食管癌、胃癌、肠癌和血癌等多个癌种。每位患者都同时被诊断为焦虑或抑郁症。

Griffiths将所有患者分成两组：一组服用1mg或3mg/70kg的超低剂量裸头草碱（作为对照组）；另一组服用22mg或33mg/70kg的中高剂量裸头草碱。

纽约大学Langone医学中心的裸头草碱药粒和药瓶

服药后，所有患者在医务人员引导下躺下，戴上眼罩，听音乐，大胆体验服药后的内心变化。

结果，Griffiths团队发现，裸头草碱可以有效降低患者的抑郁和焦虑情绪，以及他们对死亡的恐惧。服药6个月后，仍有80%的患者表示焦虑和抑郁情绪很低，其中60%的患者还处于正常范围。83%的人表示幸福感或生活满意度增加，还有67%的参与者认为这个经历是他们生活中五大有意义的经历之一。

“在临床研究开始之前，我真不知道这种疗法是否有效，因为晚期癌症患者在接受多次治疗后，他们的绝望和无助实在太深刻了，”Griffiths说。但最终Griffiths的尝试出乎意料地好。

然而，Griffiths的这次小样本双盲研究并非唯一。来自纽约大学Langone医学中心的Stephen Ross团队也做了类似的临床研究，得出了类似结果。Ross团队的研究结果刊登在同一期《精神药理学杂志》上。

Stephen Ross

Ross团队的临床研究在29名患者身上完成，结果非常相似：约80%的患者对单次高剂量裸头草碱发生响应，健康程度和生活满意度均有中度或大幅度的改善。

“服用单剂量的裸头草碱可以立即缓解癌症患者的焦虑和抑郁，并且最长可持续8个月，这是前所未有的，”Ross说，“我们从未得到过这样的结果。”

尽管这两个临床研究都收到了非常好的结果，但由于裸头草碱的特殊性（毒品）以及一些历史问题，目前在非临床研究中使用裸头草碱仍属非法。此外，仍有很多人在质疑和反对将裸头草碱投入临床使用，认为不能对其掉以轻心。

然而，目前力挺这项研究的人也不少，例如美国精神病学协会的两位前任主席、欧洲神经精神药理学院的前任主席、美国国家药物管制政策办公室的前任副主任，以及英国药物和医疗管理局的专家权威。《精神药理学杂志》的编辑David Nutt教授还在英国参与了一项裸头草碱治疗严重抑郁症的临床研究。

本研究的资助者之一Heffter研究所的医疗总监认为：“本次的研究结果，是使用裸头草碱以来精神病治疗史上最深刻的发现。表明裸头草碱在治疗严重精神疾病上比传统方法更有效，而且不用每天服药。”Heffter研究所的联合创始人George Greer表示，即使裸头草碱获得FDA批准，实际上它也没有商业价值，毕竟那些患者只需一粒药即可。Greer认为，最好的模式是通过一个非盈利组织，将这个药物分配给特定的诊所。

最后，有个好消息是，FDA在2016年11月底批准了一个利用MDMA（俗称“摇头丸”）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大规模临床试验。这也意味着迷幻类药品的临床作用正在被接受，在合理监管下是可以走向临床的。

每年有那么多癌症新发病例，希望在有关部门的合理监管下，裸头草碱相关研究可以在全球范围内展开，让更多癌症患者早日受益。

相关资料：

Griffiths, R. R., et al. (2016). "Psilocybin produces substantial and sustained decreases in depression and anxiety in patients with life-threatening cancer: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trial." Journal of Psychopharmacology 30(12): 1181-1197.

Griffiths, R. R., et al. (2006). "Psilocybin can occasion mystical-type experiences having substantial and sustained personal meaning and spiritual significance." Psychopharmacology 187(3): 268-283.

Hofmann, A., et al. (1958). "Psilocybin, a psychotropic substance from the Mexican mushroom Psilicybe mexicana Heim." Experientia 14(3): 107-109.

Mitchell, A. J., et al. (2011). "Prevalence of depression, anxiety, and adjustment disorder in oncological, haematological, and palliative-care settings: a meta-analysis of 94 interview-based studies." The Lancet Oncology 12(2): 160-174.

Ross, S., et al. (2016). "Rapid and sustained symptom reduction following psilocybin treatment for anxiety and depression in patients with life-threatening cancer: a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Journal of Psychopharmacology 30(12): 1165-1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