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主页 > 神经科学 > 神经心理

生命感悟:人得救靠本能

2006-05-21 16:41 未知 Memail.net 阅读 0
核心摘要: 本文探讨了人生苦难的本质与应对之道,强调忍耐与生存本能的重要性。作者指出,面对不可躲避的灾难,哲学与宗教的安慰有限,真正使人得救的是生存本能。文章通过多个角度论述了忍耐、遗忘、希望等心理机制,认为人类在忘却中前进,在忍耐中自救。

人生的重大苦难往往源于各种关系。应对苦难的方法之一,就是有意识地置身于关系之外,与自己的遭遇保持距离。例如,在失恋、亲人去世或患上绝症时,可以思考恋爱关系、亲属关系乃至自己生命的纯粹偶然性,从而获得一种类似解脱的心境。佛教的因缘说与此相近,然而,毕竟身在其中,并非想跳就能跳出。无我的空理容易明白,有情的尘缘却难以割断。认识到因缘的偶然是一回事,真正看破因缘又是另一回事。因此,佛教建立了一套繁琐复杂的戒律,试图将其哲学观念转化为肉体本能。

身处旷日持久的灾难之中,为了与灾难拉开心理距离,可以有多种方法。乐观者会尽量“朝前看”,将目光投向雨过天晴的未来,看到灾难的暂时性,从而怀抱希望。悲观者会尽量居高临下地“俯视”灾难,将其置于人生虚无的大背景下,看破人间祸福的无谓,从而产生超脱的心境。倘若我们既非乐观的诗人,也非悲观的哲人,而只是得过且过的普通人,我们仍然可以甚至必然有意无意地转移视线,尽量将注意力放在生活中尚存的欢乐上,哪怕是极琐碎的欢乐。只要我们还活着,这类欢乐是任何灾难都无法彻底消灭的。所有这些方法,实质上都是逃避,而逃避常常是必要的。

如果我们骄傲得不肯逃避,或者沉重得无法逃避,该怎么办?剩下的唯一办法就是忍。

我们终于发现,忍受不可忍受的灾难是人类的命运。接着我们又发现,只要咬牙忍受,世上并无不可忍受的灾难。

古人曾云:忍为众妙之门。事实上,对于人生中种种不可躲避的灾祸和不可改变的苦难,除了忍,别无他法。忍也不是什么妙法,只是非如此不可罢了。不忍又能怎样?所谓超脱,不过是寻找一种精神上的支撑,从而能够更好地忍受,并非不需要忍了。一切透彻的哲学解说都无法改变任何一个确凿的灾难事实。佛教教人看透生老病死之苦,但并不能消除生老病死本身,苦仍然是苦,无论怎么看透,身受时还是得忍。

当然,也有忍不了的时候,结果是肉体的崩溃——死亡,精神的崩溃——疯狂,最糟则是人格的崩溃——从此委靡不振。

如果不想毁于灾难,就只能忍。忍是一种自救,即使自救不了,至少也是一种自尊。以从容平静的态度忍受人生最悲惨的厄运,这是处世做人的基本功夫。

定理一:人是注定要忍受不可忍受的苦难的。由此推导出定理二:所以,世上没有不可忍受的苦难。

对于人生的苦难,除了忍,别无他法。一切透彻的哲学解释都无法改变任何一个确凿不移的灾难事实。例如面对死亡,最好的哲学解释也至多只能解除我们对恐惧的恐惧,而不能解除恐惧本身,因为这后一层恐惧属于本能,我们只能带着它接受宿命。

张鸣善《普天乐》:“风雨儿怎当?风雨儿定当。风雨儿难当!”这三句话道出了人们对苦难感受的三个阶段:事前不敢想象,到时必须忍受,过后不堪回首。

人生无非是等和忍的交替。有时是忍中有等,绝望中有期待。到了一无可等的时候,就最后忍一忍,大不了是一死,就此彻底解脱。

着眼于过程,人生才有幸福或痛苦可言。以死为背景,一切苦乐祸福的区别都无谓了。因此,当我们身在福中时,我们尽量不去想死的背景,以免败坏眼前的幸福。一旦苦难临头,我们又尽量去想死的背景,以求超脱当下的苦难。

生命连同它的快乐和痛苦都是虚幻的——这个观念对于快乐是一个打击,对于痛苦未尝不是一个安慰。用终极的虚无淡化日常的苦难,用彻底的悲观净化尘世的哀伤,这也许是悲观主义的智慧吧。

我们不可能持之以恒地为一个预知的灾难结局悲伤。悲伤如同别的情绪一样,也会疲劳,也需要休息。以旁观者的眼光看死刑犯,一定会想象他们无一日得安生,其实不然。因为,只要想一想我们自己,谁不是被判了死刑的人呢?

习惯,疲倦,遗忘,生活琐事……苦难有许多貌不惊人的救星。人得救不是靠哲学和宗教,而是靠本能,正是生存本能使人类和个人历尽劫难而免于毁灭,各种哲学和宗教的安慰也无非是人类生存本能的自勉罢了。

人都是得过且过,事到临头才真急。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上,仍然不知道疼。砍下来,只要不死,好了伤疤又忘疼。最拗不过的是生存本能以及由之产生的日常生活琐事,正是这些琐事分散了人对苦难的注意,使苦难者得以休养生息,走出泪谷。

只要生存本能犹在,人在任何处境中都能为自己编织希望,哪怕是极可怜的希望。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终身苦役犯,服刑初期被用铁链拴在墙上,可他们照样有他们的希望:有朝一日能像别的苦役犯一样,被允许离开这堵墙,戴着脚镣走动。如果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一个人能够活下去。即使是最彻底的悲观主义者,他们的彻底也仅是理论上的,在现实生活中,生存本能仍然驱使他们不断受小小的希望鼓舞,从而能忍受这遭到他们否定的人生。

请不要责备“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果生命没有这样的自卫本能,人如何还能正常地生活,世上还怎会有健康、勇敢和幸福?古往今来,天灾人祸,留下过多少伤疤,如果一一记住它们的疼痛,人类早就失去了生存的兴趣和勇气。人类是在忘却中前进的。

许多时候人需要遗忘,有时候人还需要装作已经遗忘——我当然是指在自己面前,而不只是在别人面前。

离一种灾祸愈远,我们愈觉得其可怕,不敢想象自己一旦身陷其中会怎么样。但是,当我们真的身陷其中时,犹如落入台风中心,反倒有了一种意外的平静。我们会发现,人的忍受力和适应力是惊人的,几乎能够在任何境遇中活着,或者——死去,而死也不是不能忍受和适应的。

对于一切悲惨的事情,包括我们自己的死,我们始终是又适应又不适应,有时悲观有时达观,时而清醒时而麻木,直到最后都是如此。说到底,人的忍受力和适应力是惊人的,几乎能够在任何境遇中活着,或者——死去,而死也不是不能忍受和适应的。到死时,不适应也适应了,不适应也无可奈何了,不适应也死了。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