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洪都斯号”（MV Hondius）邮轮上爆发的安第斯病毒（Andes virus）疫情引发了全球关注。这艘从阿根廷横跨大西洋的邮轮上，已有三名乘客因此丧生，至少八人患病。尽管疫情的起始点仍不明确，但一些卫生官员将矛头指向一种南美洲的微小啮齿动物——长尾姬稻鼠（Oligoryzomys longicaudatus），它被认为是安第斯病毒的主要宿主。

安第斯病毒是一种汉坦病毒（hantavirus），主要通过人类吸入受感染啮齿动物粪便、尿液和唾液中的病毒颗粒而传播。值得注意的是，安第斯病毒是目前已知唯一能在人际间传播的汉坦病毒。据估计，在某些地区，近10%的长尾姬稻鼠携带这种病原体。

美国官员强调目前公众面临的风险较低，但安第斯病毒仍令人警惕，部分原因在于其高致死率。世界卫生组织（WHO）指出，由汉坦病毒引起的汉坦病毒肺综合征（Hantavirus pulmonary syndrome, HPS）致死率可高达50%。

为了缩小本次疫情的精确起源，官员们正计划分析南美洲啮齿动物体内发现的汉坦病毒基因组序列，以了解病毒的传播模式，并有助于未来预防“溢出事件”（spillover）。世卫组织流行病学家玛丽亚·范·科克霍夫（Maria Van Kerkhove）在周五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此次疫情中首批已知感染者——一对在邮轮上死亡的荷兰夫妇——可能是在南美洲长尾姬稻鼠栖息的区域接触到安第斯病毒。

研究汉坦病毒的专家指出，此次事件凸显了我们对这些病原体在野外循环知之甚少，因此需要更多研究来在疫情爆发前加以预防。弗吉尼亚理工大学鱼类与野生动物保护系的副教授路易斯·埃斯科瓦尔（Luis Escobar）表示：“文献中大多数研究都是被动的。一旦疫情爆发，人们才试图研究发生了什么。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野外汉坦病毒的理解研究。”

尽管如此，科学家们对长尾姬稻鼠（Oligoryzomys longicaudatus）仍有一些了解。它比纽约街头常见的家鼠小得多，体型通常只比AAA电池略大。该物种是一种“生态通才”，意味着它既能在森林和草原中繁衍，也能在农村地区靠近房屋的地方生活。埃斯科瓦尔说：“它对不同的栖息地表现出很强的适应性。”

虽然长尾姬稻鼠似乎是安第斯病毒的主要“宿主”（即病毒在该物种中最为普遍），但南美洲的其他啮齿动物也可能携带该病毒。例如，在2018年的一项研究中，埃斯科瓦尔及其同事在智利和阿根廷识别出其他可能携带安第斯汉坦病毒并对人类构成风险的啮齿动物物种，包括南方大耳鼠、长毛草鼠和橄榄草鼠。目前尚不清楚为何长尾姬稻鼠是如此有效的宿主；研究人员不确定这是否与老鼠的行为、生物学或其他因素有关。

智利瓦尔帕莱索天主教大学生物学研究所的教授费尔南多·托雷斯·佩雷斯（Fernando Torres Perez）表示，病毒与宿主之间的关系是一个“协同进化过程”。他说：“病毒在宿主种群中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可能数千年，而且似乎不会使老鼠生病。”有趣的是，感染安第斯病毒的仓鼠可能会发展出一种汉坦病毒肺综合征。

这种进化仍在进行中：随着气候变化使地球变暖，以及人类进一步侵蚀野生区域，研究人员担心这可能导致更多的人鼠重叠，例如在海拔更高或降雨量更大的地区。托雷斯·佩雷斯指出，在南美洲，高降雨期可能导致啮齿动物数量“暴增”，这种现象被称为“鼠灾”（ratadas），并已被证实与汉坦病毒疫情爆发相关。

托雷斯·佩雷斯说：“我们知道气候变化将影响啮齿动物种群。其中一个影响可能是它们更接近人类聚居区，增加与人类的接触。”

埃斯科瓦尔认为，这正是现在追踪和研究啮齿动物-病毒动态的更重要原因。“如果我们只在疫情爆发后才进行研究，我们就无法捕捉到病毒在野外的基线数据。”他强调：“我们需要这个基线，才能理解这些溢出事件发生的必要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