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合成塑料废物在海洋中不断积累,并碎裂为危险的微塑料和纳米塑料,根本原因在于生物世界无法快速消化这些材料。微生物确实会在环境中定殖于这些合成材料表面形成生物膜,构建出研究者称为“塑料圈”(plastisphere)的独特微生物栖息地。问题不在于微生物缺乏“食欲”,而在于现代合成聚合物与细菌天然拥有的酶之间存在深刻的化学错配。
德国康斯坦茨大学的研究团队如今鉴定出一种能够攻击特定聚酯和生物塑料的酶。其宽大的开放活性位点让团队将其命名为“吃豆人酶”(Pac-Man enzyme)。实验室测试还显示,同一种酶能够切割青霉素,这提示它可能帮助细菌抵抗某些抗生素。
森林埋藏实验:追踪生物塑料的完全降解
生物学家Harry Lerner和David Schleheck在探究微生物群落能否完全降解长链脂肪族聚酯(LCAP)时发现了这种酶。这些材料由化学家Stefan Mecking团队开发,该研究发表于《The ISME Journal》。
“我们将小块LCAP生物塑料薄膜埋在大学植物园森林的腐殖质层上部,约十厘米深,”Lerner解释道。“这一层正是纤维素和其他天然聚合物(如角质——一种植物来源的聚酯)发生分解的地方。”研究人员将森林样本原封不动地放置了整整一年,埋藏深度约4英寸。在平行的实验室实验中,他们将粉末状生物塑料混入同一森林土壤样本中,并在一年内密切追踪二氧化碳的产生。由于微生物呼吸会释放二氧化碳,这些测量使团队能够追踪微生物消耗材料的过程。
“实验室中使用了纤维素、其他类型的生物塑料如PHBV和PCL,以及高密度塑料(HDPE)和未处理土壤作为对照。我们发现所有生物塑料材料在大约250至330天内完全降解。纤维素约80天后分解,而HDPE几乎不发生降解,”Lerner说。
当研究人员从森林中回收埋藏的LCAP薄膜时,电子显微镜显示材料上出现了微小的孔洞。每个开口的大小和形状都与单个细菌细胞相匹配。
“我们假设细菌表面锚定着塑料解聚酶。这将使它们能够消化材料并嵌入薄膜内部,留下正是这种类型的微观孔洞,”Lerner解释道。
宏基因组挖掘:锁定家族VIII酯酶
团队通过提取并测序土壤微生物群落的全部DNA来寻找负责的酶。Lerner随后分析该宏基因组,以确定在LCAP降解过程中哪些微生物和基因变得更加丰富。一个基因仅在含有LCAP的森林土壤中高度富集。它编码一种酯酶,带有将酶引导出细菌细胞的分泌信号,以及将酶牢牢固定在细胞表面的膜结合脂质锚。这种安排将允许细菌在进食时携带酶直接接触塑料。
“其结构类似于酯酶,但也类似于β-内酰胺酶,后者是能够切割某些抗生素(如青霉素)的β-内酰胺环、从而使细菌产生抗生素耐药性的细菌酶,”Lerner说。在实验室实验中,该酶将聚酯分解为单体——即其单个分子构建单元,同时也切割了青霉素。这些结果证实了其双重生化功能,提示它可能在塑料降解之外还参与抗生素耐药性。
塑料圈:一个年轻栖息地的适应潜力
“塑料圈是我们环境中的一个新栖息地,”Schleheck解释道。“人类大规模向环境中引入塑料只有大约50到75年。从那时起,理论上它就可作为微生物群落——如细菌、酵母和真菌——生长所需的额外碳源和能源。我说的‘理论上’是指它们当然想利用塑料作为生长基质——但它们不能,因为这些材料实际上对微生物代谢而言是不可消化的,因此几乎不被降解。”
吃豆人酶表明,某些微生物可能能够专门分解聚酯塑料。然而,加速环境降解需要尽可能使用可生物降解塑料,而不是依赖微生物消化持久性合成材料。
“我觉得这令人鼓舞,因为细菌似乎能够比我们预期更快地适应分解聚酯塑料。要解决塑料污染的环境问题,我们人类需要与微生物的能力合作。理想情况下,这将涉及仅使用具有生化断裂点的聚合物,例如LCAP或其他类型生物塑料中聚酯的可水解酯键,”Schleheck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