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认为所见即冷酷的现实。科学发现我们可能大错特错。

2015年2月26日，星期四，我在从纽约开往波士顿的火车上，专注于工作。突然，我的聊天群组因为一条裙子炸开了锅。你可能知道那条著名的“裙子”照片。

裙子的颜色之争

我的第一印象是它非常普通。帕斯卡尔·瓦利施（纽约大学数据科学与心理学临床副教授）说：“这是一条相当标准的裙子，不是吗？它被买来就是为了参加女儿的婚礼。他们拍了照片，然后回看照片决定买哪条裙子时，发现对裙子的颜色意见不一。有人说‘它是白金色的’，有人说‘它是蓝黑色的’。”

那么，它到底是什么颜色？帕斯卡尔向我展示了实物——它实际上是蓝黑色的。但我在照片中看到的明明是白金色。当我第一次在照片中看到它时，它绝对是白金色的。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帕斯卡尔解释说，问题出在照片上。“照片中的光线是模糊的。可能是室内光，也可能是室外光。”我们的大脑不喜欢不确定性。当信息缺失时，大脑会“智能地”填补空白，就像自动纠错一样。

“如果你的大脑假设照片是在明亮的室外光下拍摄的，裙子处于阴影中，它就会进行颜色校正，让你看到白色。如果你假设照片是在室内人造光下拍摄的，没有同样的阴影需要校正，你就会看到蓝色。”

关键在于，这一切都是在无意识中发生的。“你的大脑不会告诉你‘我做了个猜测’。它只会告诉你‘我认为它是白金色的’。”

科学家如何研究这种无意识假设

帕斯卡尔通过研究人们的“睡眠类型”（chronotype）来间接验证这个假设。早起的人（“云雀”）一生中接触更多短波长的蓝色自然光，更可能假设照片是在室外光下拍摄，因此看到白金色。夜猫子则接触更多长波长的人造光，更可能假设是室内光，看到蓝黑色。

他通过一个约1000人的样本验证了这一理论，发现了非常强烈的剂量依赖性效应。

为了进一步验证，他和合作者设计了新的实验：使用粉色Crocs鞋和白色袜子。在绿色灯光下，粉色Crocs看起来是灰色的，白色袜子看起来是绿色的。那些“知道”袜子是白色的人会进行颜色校正，从而看到Crocs的本来颜色（粉色）；而那些只看波长、认为袜子是绿色的人，则看到灰色的Crocs。

“最大的教训是：不要太确信自己是对的。仅仅因为你确信，并不意味着你是对的。这种不确定性是你自己意识不到的。”

科学研究的“隐形不确定性”

这种无意识的不确定性不仅影响视觉感知，也影响科学研究本身。新东南大学的心理学助理教授贾斯汀·兰迪参与了一项大型研究，旨在探究科学家在实验设计中的决策对结果的影响程度。

他们选择了五个心理学研究问题，招募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十几个研究团队，每个团队独立设计并实施自己的实验方案。所有实验使用相同的15000多名参与者样本。

结果发现了巨大且几乎无法解释的变异性。在五个研究问题中，有四个不仅发现了方向相反的结果，而且发现了在两个方向上都具有统计学显著性的结果。

即使是得到多数研究支持的那个假设（谈判中首次出价极端会降低对方信任），也有一个研究得出了相反的结论。“如果你只采用那个特定的研究设计，你会得出‘极端出价反而更受信任’的错误结论。”

科学：一个减少不确定性的过程

“我们从中学到的是，不确定性或变异性是科学过程的一部分。我们不应该对任何单一研究投入过多信任。相反，我们应该退后一步，综合来自不同方法、不同设计的结果，看看在各种可能的选择中，对这个发现的实际总体支持度是多少。”

“科学不是一堆事实的集合，而是一个过程。当科学回头纠正某些东西并更新结论时，那不是过程的失败，而是它本该有的工作方式。我们逐渐锐化和精炼我们所知的东西，接近更深刻的理解。”

“那些看似矛盾的结果实际上是发现的沃土。宣告科学进步的词不是‘我发现了！’而是‘嗯，有点意思。’”

给公众的建议

“也许不要那么相信头条新闻。公众接触科学发现的方式是通过新闻报道。许多记者非常渴望报道热门的、新的、酷炫的结果。”

“我们应该认识到，没有一项研究是完美的。可能会有其他方法得出矛盾的结果。我们可能在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真正的答案。而这正是科学运作的方式：一个缓慢的、迭代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