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生命科学园位于北京北郊，园区风景优美，草坪、芦苇、人工湖、石板路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风格各异的办公楼之间。由于车辆和行人稀少，园区内十分安静。博奥生物有限公司的办公大楼就坐落于此。

这座三层办公楼建筑面积超过两万平方米，大厅的玻璃外墙和顶棚提供了充足的光线，显得空旷、明亮、安静。大厅中央是博奥生物的展台，展示着公司创立六年来自主研发的各种产品：生物芯片、生命科学仪器、生物试剂与耗材、软件与数据库等，还有总裁程京博士的中英文科研论文、专利证书以及国内外媒体的相关报道。展台的支架由象征染色体的X和Y形状组成，体现了浓厚的“生物科技”氛围。

市场不分国内外

程京的办公室在三层，曾在英美留学工作十几年的他似乎对中国文化情有独钟，办公室里摆放的全是中国古典风格的家具。然而，他所面对的市场和竞争却是全球化的。这一点，主管国际市场开发的博奥生物高级副总裁孙英豪深有感触。今年夏天，他听说中国南方某研究单位的负责人正在美国四处寻找能够进行肿瘤分子分型实验的公司。生物芯片圈子不大，该研究单位的负责人也了解博奥生物，但他们还是希望到美国询价。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美国公司已将原本600多美元的价格降至不到500美元。虽然最终博奥生物凭借更具性价比的服务在10月份赢得了这个客户，但美国人敢于与中国人打价格战，让孙英豪感到不可思议。“现在已经很难分清是中国市场还是美国市场了。”他反复说道。

市场是全球化的，但博奥生物的品牌尚未实现全球化。当年在日本和美国寻找代理商时遭遇的冷遇，孙英豪至今记忆犹新。有几次顾不上吃早饭就赶车前往，好不容易找到对方公司后，见不到高层，经常口干舌燥介绍半天后，对方漫不经心地说“我们更愿意选择美国和德国的产品”，谈话就此结束。

不过，这种局面正在改变。2005年4月26日，博奥生物与美国昂飞公司签署合作协议，这被视为博奥生物融入全球市场的重要一步。美国昂飞公司创建于1992年，市值超过17亿美元，是全球生物芯片行业的先驱，占据全球生物芯片市场份额的30%至50%。双方共享技术、专利和市场，并计划共建行业标准。博奥生物将在其微阵列服务项目中为昂飞公司提供全线基因芯片产品和服务。双方合作开发的产品在大中华市场销售时贴博奥生物的品牌，在其他市场贴昂飞的品牌。此次合作不仅使博奥生物获得了昂飞公司的订单，还从战略上实现了共生共荣。

与昂飞的合作过程十分波折。孙英豪回忆第一次到美国昂飞公司时，对方提出了一系列参数要求，要求博奥生物开发出专门读取昂飞基因芯片的个人扫描仪。“高层也没见到，样片也没给几个，虽然给了参数但变数很大。”一个多月后，第一台样机便出炉了，这在昂飞公司需要六七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之所以有如此速度，按照程京的说法，不仅因为中国人聪明，更因为肯吃苦。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员工们春节都没有回家。当孙英豪再次忐忑地赶到昂飞公司时，对方所有高层都围在一起，看着同事像抱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地将这个精致小巧的仪器抱到实验室。经过一天多的各项测试，他们才完全放心。“从此之后，才开始有更深度的谈判和合作。以前博奥生物的扫描仪可以读到5微米，但读取昂飞芯片的扫描仪分辨率更高，要求机械加工能力、光学能力和数据处理软件系统都要跟得上。”孙英豪此时感到腰杆硬了许多，“有强有力的研发团队支持，有了好的产品，在客户面前说话也硬气！”

期待爆发

尽管收入基数不大，但博奥生物2003年至2005年的增长速度惊人，从56万元增长到2500万元，2006年销售收入再翻一番达到5000万元。不过，程京认为国内生物芯片技术的爆发性增长时期可能在2010年左右才会到来。博奥生物的客户目前主要来自科研院所和大学等机构。在美国，研究机构是生物芯片的主要市场，在临床等应用领域，只有罗氏等几家公司的个别产品通过了FDA验证。目前，美国已有医院出现用于个性化治疗的临床检测芯片，可通过基因芯片在化疗前检测癌症病人的反应程度。虽然FDA未批准该产品，保险公司也未纳入保险范围，但许多病人仍愿意花3000美元接受检测。

孙英豪认为中国很快也会出现类似的检测芯片。在他看来，美国的研究机构市场已相对饱和，而中国的应用市场正处于迅速上升期。目前，博奥生物正在用生物芯片技术检测HLA（人类白细胞抗原），这项技术已被中国红十字会的中华骨髓库正式采用。在中华骨髓库中，已筛选入库的HLA资料仅有35万份。只有当供需双方的HLA类型相容时，骨髓移植才可能不发生排斥反应。“通过博奥生物的生物芯片检测，可使筛选速度加快2倍，费用节省1/3。”费用的节省意味着中华骨髓库可以在成本不变的情况下收集更多骨髓样本。博奥生物历经三年为中国红十字会中华骨髓库研发的HLA基因分型芯片和整套技术，最近与一家西班牙公司签订了出口协议，将于明年打开欧洲市场，并正在与土耳其、印度等国洽谈出口事宜。

生物芯片的应用不仅限于临床检测。在四川等地，已可通过生物芯片技术对鸡肉、猪肉、牛奶等食品进行兽药残留检测和病原微生物检测。这便是博奥生物自主研发的晶芯食品安全检测系统、兽药残留检验试剂盒以及病原微生物检测试剂盒。其兽药残留蛋白质芯片能同时检出肉类食品中的多种兽药残留，例如在35小时内检测出动物肝脏和肌肉组织中多达10种兽药的残留量；其病原微生物检测基因芯片能在18小时内同时检出食品中12种不同的细菌，有效解决食品安全问题。随着国内外应用市场的逐渐成熟，博奥生物将面临更多高速成长机会，但同时也伴随着各种困扰。

产业难题

“由于各种因素，博奥生物的产品部分还只能在国内销售。”孙英豪所指的“各种因素”主要是专利问题。生物芯片领域的专利非常复杂，当产品走向国际市场时，知识产权的不确定性成为主要障碍。博奥生物在专利问题上非常谨慎，因为一旦产生专利纠纷，对于创业公司来说，很难承担法律风险和成本。“因此我们选择进入国际市场的产品都是专利非常确定的领域。”孙英豪说。目前，博奥生物已申请了90项国内外专利，其中56项已获授权，每年还在不断增加新的专利申请。即便如此，博奥生物也缺乏人力财力去全面了解他人的相关专利，只能遇到一个项目，便将相关专利集中起来，聘请专业律师给出法律意见，而一个专业的法律意见需要花费几万美元。

如果说专利属于技术层面的问题，那么政策难题则让博奥生物管理层着实头疼。前几天在一次会议上，每个人都要求写出自己最急迫的需求问题，孙英豪当即回答：“谁要能把海关问题解决了，就算帮了博奥生物和中国大忙了。”原来，博奥生物在为国外科研机构提供生物芯片服务时，通常需要将临床采集的样本（如动物或人体的组织、血液）带回国内分析，但无法入关。“我可以把国外大型制药公司的单子拿下，但样品进不来，是最大的现实问题。”孙英豪认为，由于以前国内没有这套入关体系，目前入关还都是通过诸如进口牛肉、猪肉等所作的动物检验检疫的食品安全检测系统执行的。因此，海关人员会对博奥生物科研人员带来的狗的组织样品表示不可理解。最近，博奥生物已说服一家公司以比美国更便宜的价格帮其做糖尿病分析。但问题是，该公司要去科威特采集的几千个样品，可以从科威特进入美国，却不能进入中国。“来中国考察的欧美公司，都会去印度，而入关的麻烦，经常让他们宁可选择印度。”生物学样本有保存期限，一旦超过三天便无法使用。孙英豪对此有些无奈，单是这类障碍，就给中国公司带来至少几亿美元的损失。

专利和政策问题困扰着博奥生物国际化的步伐，而国内产业环境的不配套，也让博奥生物在国内生物芯片领域显得多少有些孤独。生物芯片、仪器、耗材、软件数据库是配套的系统，但之前国内的仪器和耗材等都需要进口，一瓶几十毫升的点样液也需要几百美元。博奥生物自动化部门主任王宪华第一次去波士顿参观昂飞公司时，发现人家用来检测芯片的仪器效率非常高，而博奥生物则非常辛苦地通过人力等手段检测。“中国缺少很多配套的东西，我们只能边学边干，所以博奥生物不能不注重研发，什么都得自己来做。”孙英豪有这样的感慨。博奥生物总裁程京的日程表更是紧张，他同时也是生物芯片北京国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除了公司日常工作，还在清华大学带博士生，也经常要花时间四处演讲。站在生物科技的前沿，在一个尚未成熟的市场，博奥生物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