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能够感知自身形态并调整生长以保持直立,这种被称为“本体感觉”的能力曾被认为仅存在于动物中。然而,2012年INRAE的研究团队在《PNAS》上首次证明植物也具备这种能力。尽管科学家已经确认植物能够感知自身形状,但将这种信息转化为物理运动的生物学过程仍是一个谜。近日,由Bruno Moulia教授领导的团队在《New Phytologist》上发表研究,首次揭示了树木利用本体感觉调控应拉木形成,从而实现自我矫正的机制。
精巧实验分离树木的“第六感”
植物生长受多种信息引导,包括重力、光照方向以及自身茎干的形状和位置。为了单独研究本体感觉的作用,研究人员设计了一套独特的实验系统:将幼小的杨树放置在水平平台上,平台绕轴旋转,并置于一个从各个方向均匀照明的球体中。旋转平台消除了重力提供的持续方向信号,而均匀光照则消除了生长方向的光线索。这种巧妙的安排使研究人员能够在不依赖常规环境信号的情况下,观察树木如何对自身形状做出反应。
实验开始时,杨树被水平放置。随着生长,它们的茎干逐渐向上弯曲,使顶端恢复垂直。这一过程依赖于一种特殊的木材——应拉木。与普通木材不同,应拉木在发育过程中能产生拉力。当它形成于茎干上侧时,就像收缩的肌肉一样,将茎干向上拉并使其弯曲。约十天后,当树木形成明显弯曲时,研究人员将其移入实验装置。接下来的几周里,茎干并未保持弯曲,而是逐渐变直,几乎恢复笔直状态。
应拉木的“对抗肌”机制
为了探究这一变化的原因,研究团队检查了矫正过程中形成的木材结构。他们发现,原本在茎干上侧形成并产生向上拉力的应拉木在实验系统激活后停止了发育。与此同时,相同的应拉木开始在对侧形成。新形成的木材如同对抗肌,产生相反方向的拉力。随着两侧力量相互对抗,弯曲的茎干逐渐恢复笔直。应拉木的产生涉及一系列复杂的细胞层面生物学事件。研究表明,树木对自身形状的内在感知有助于调控这一过程,决定应拉木在何处形成以矫正姿态。
此前,科学家认为应拉木仅形成于茎干上侧,帮助其向上拉。这在山坡上生长的树木基部尤为明显,树干常需弯曲以保持直立。新研究揭示了应拉木更为灵活的作用:它可以在茎干两侧形成并产生不同方向的力,功能类似于动物维持姿势和控制运动时使用的对抗肌群。这一发现表明,树木拥有协调生长的精密系统,它们将环境信息(如光和重力)与对自身形状的内在感知相结合,通过处理这些信号来调控应拉木的形成位置,从而调整姿态。
生态与农业应用前景
感知并矫正自身形状的能力在树木遭遇环境干扰时尤为重要。强风暴、山体滑坡等极端事件会使树木弯曲或移位,恢复适当姿态的能力对其适应力至关重要。随着气候变化使森林面临更多极端条件,理解这一机制将变得越来越有价值。研究还具有林业和农业的实际意义。通过识别具有高效本体感觉的植物,科学家可以选育生长更直、姿态更佳、木材品质更高的品种。在农业中,同样的知识可以帮助研究人员培育不易在收获前倒伏的谷类作物。倒伏是作物在生长季末期倒伏造成的严重减产问题。此外,该发现还能改善木材品质。应拉木形成协调不良会在树木内部产生过度应力,可能影响木材特性。
INRAE研究主任Bruno Moulia解释道:“我们发现的是一种真正运行在树木木质部分中的感知运动回路!应拉木连续激活过程中的协调不良会导致过度的内部张力,从而影响木材品质。因此,这些发现重塑了旨在改善木材品质的应用研究……并致力于获得尽可能笔直和放松的树木,无论生活抛给它们什么!”
INRAE研究工程师Félix Hartman强调了发现背后的协作努力:“揭示树木的非凡能力需要大量的创造力。在这个项目中,我们通过汇集来自不同学科、具有互补技能和视角的研究人员实现了这一目标。这需要时间和毅力,但这些跨学科的发现表明努力是值得的。”
Journal Reference:
Alexandre Caulus, Félix P. Hartmann, Éric Badel, Stéphane Ploquin, Nicole Brunel‐Michac, Julien Ruelle, Mélanie Decourteix, Bruno Moulia. Proprioception drives tension wood formation for autotropic straightening and postural control in trees. New Phytologist, 2026; DOI: 10.1111/nph.712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