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瑞典卡罗林斯卡医学院(Karolinska Institutet)开展的一项小型临床试验中,单剂量的裸盖菇素(psilocybin,即“致幻蘑菇”中的活性致幻成分)在治疗后短短两天内即显现出抗抑郁信号,并在数周内持续改善中重度复发性抑郁症患者的症状。这项研究是瑞典首个针对抑郁症的裸盖菇素随机双盲试验,成果发表于《JAMA Network Open》。治疗六周后,接受裸盖菇素治疗的受试者中有53%达到缓解标准,而安慰剂组仅为6%。
试验设计:25毫克裸盖菇素对照活性安慰剂
当前临床一线抗抑郁药——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虽应用广泛,但往往需要数周才能起效,且伴随不良反应,对部分患者疗效不足。既往关于裸盖菇素快速起效的研究多集中于难治性抑郁或癌症相关抑郁,而本项2期试验则聚焦于更常见的复发性抑郁人群。
研究共纳入35名20至65岁、症状处于中度至重度的成年人,随机分配接受25毫克裸盖菇素或烟酸(niacin)。选择烟酸作为“活性安慰剂”是本研究设计的关键细节——烟酸会引起明显的躯体潮红等生理感觉,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模拟用药体验,帮助维持受试者对分组的不盲。两组在治疗前、治疗中及治疗后共接受五次心理治疗支持;给药当日,受试者佩戴眼罩、通过耳机聆听音乐,并被鼓励将注意力转向内在体验。
抑郁严重程度采用蒙哥马利-奥斯伯格抑郁评定量表(MADRS)评估,且由不知道分组情况的临床医生进行盲法评分,以减少评估偏倚。
核心数据:第8天评分下降9.7分,差异具临床意义
治疗8天后,裸盖菇素组的MADRS评分平均下降9.7分,而安慰剂组仅下降2.4分。两组间7.3分的差异不仅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也被认为具有临床意义。这一优势在治疗后第15天和第42天的评估中依然明显;而受试者的自我报告显示,改善最早可出现在第二天。
“我们的结果表明,裸盖菇素能够为抑郁症提供快速且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当快速减轻症状十分重要时,它可能成为标准治疗的替代选择。”论文第一作者、卡罗林斯卡医学院临床神经科学系顾问精神科医生、博士生Hampus Yngwe表示。
不过,长期随访揭示了疗效的局限性:一年后,两组间的差异不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彼时裸盖菇素组仍有53%的受试者处于缓解状态,但许多接受安慰剂的受试者同样已经康复。“然而,长期效果尚不确定。可能需要重复治疗来防止复发,这需要在更大规模的研究中加以验证。”Yngwe补充道。
安全性方面,裸盖菇素总体耐受良好,多数不良反应为轻至中度且短暂。但有两名接受裸盖菇素的受试者出现严重且持续的焦虑,需要医疗干预。“必须强调,这种治疗并非没有风险,部分患者可能需要额外支持。”研究负责人、卡罗林斯卡医学院临床神经科学系及精神病学研究中心教授Johan Lundberg指出。
盲法困境与机制探索:PET扫描突触密度
本研究的一项重要局限在于盲法难以真正维持。致幻剂会产生独特的心理效应,试验中几乎所有人都能正确猜出自己接受的是裸盖菇素还是安慰剂。这种觉察会影响受试者的预期,使研究者更难判断症状改善中有多少来自药物本身。“我们希望了解治疗预期和盲法缺失等因素如何影响结果,因为既往研究可能夸大了治疗效果。”Yngwe坦言。
研究团队正转向试验中采集的生物学数据,以探究裸盖菇素影响抑郁的潜在机制。下一步分析将结合治疗前后的PET脑扫描以及血液和脑脊液样本。其中一个关注点是突触密度——即神经细胞之间进行信息交流的连接数量。抑郁症被认为与脑区间通讯受损相关,而临床前研究提示致幻剂可能促进突触连接生长;但在接受裸盖菇素的人类受试者中是否发生类似变化,仍是未解之谜。
“研究提示,抑郁症患者脑内各部分的相互作用受损,这可能与神经细胞间连接(即突触)的改变有关。在临床前研究中,致幻剂已被证明能刺激突触生长。因此我们想探究裸盖菇素是否会改变人脑中的突触密度。”Yngwe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