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高等教育是培养工程师的摇篮。日本自明治维新以来,向来重视高等教育中的工科教育,早在1886年,帝国大学先于欧美等国,在校内设立了工学部。日本在明治维新后,能成为亚洲第一强国,也与日本重视工科高等教育密不可分。
但进入上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日本以金融、证券、房地产为代表的泡沫经济的发展和从业人员收入的迅速提高,与泡沫经济相关的财经类文科专业报考迅速升温,而对工科报考热情则急剧下降。报考大学工科人数从1986年的18%跌到1989年的12%,到1991年再进一步下降到8.7%。与此同时,金融、证券、房产等热门文科专业的报考人数却连年蹿升,大学录取的工科专业学生质量不够高,多数是因为上不了第一志愿才改读工科的。工科专业已难以招到昔日的尖子奇才。这一趋势在日本名牌大学中更为突出。东京大学和东京工业大学希望到企业生产现场的毕业生比例已从1960年的12.2%下降到1990年的3%。日本舆论界把这一现象称之为“考生疏远工科”、“年轻一代疏远技术”,并大声疾呼“向工科回归”。工科毕业生数量与质量的下降,也成为导致上世纪90年代和本世纪初日本制造业竞争力下降的重要原因。几年间,以优质闻名全球的日本产品在中国和国际市场频出重大质量问题,索尼、三洋、丰田等品牌均发生过严重质量问题。据《日经商业周刊》调查,日本七成消费者认为日本制造产品近年来确有质量低落的情形。
与之类似的是,我国国内工科教育似乎也走上了日本的“老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内高中文科生数量很少。然而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考生对热门文科专业疯狂追捧导致高中教育出现文科化趋势。据2007年7月12日《南京晨报》报道,南京某中学校长介绍,过去一个年级只有一两个文科班,现在文科班数量居然超过理科班。南京招办一位工作人员提供的数据表明,2005年南京报考文科的考生占考生总数的35.82%,而到2006年就急剧上升到46.2%。“文理倒挂”已成南京高中(实际也是全国各地高中)的普遍现象。高校对热门文科专业的扩招也导致高等教育出现文科化趋势。刚恢复高考时,文科生在新生录取总额的比例仅为8%,而现在高校录取的新生中,理科生与文科生各占一半。1992年全国只有40多所高校开设金融专业,而到2006年开设这一专业的高校增加到400多所,毕业生人数增加了10倍有余。但社会需求反而因金融体制改革而大幅减少,各大国有商业银行都在不断裁员,进人门槛越来越高,除博士、硕士外,本科生很难找到工作。
据东方卫视报道,上海格致中学2007年一个班就有20多人报考上海财大的金融专业。2007年5月1日至8日上海考生填报志愿,由于股市火热,凡与股票有关的金融专业如金融投资都特别热。2007年广东省考生填报志愿,竟有70%的考生报考与金融和商业相关的专业,而在有金融帝国之称的美国,这一比例仅为30%,可见金融热之烈。我国金融业与制造业的收入差距比日本大得多。比如高中学历便可胜任的银行柜台职员可拿到三四万元年薪,这一收入比制造业中工程师的收入还要高。一个工科专业本科毕业生起薪每月1500元左右,而一个金融专业本科毕业生进银行起薪在每月2500元以上,几年后年薪可升至5万元乃至更高,而多数工科生即使在工厂干到退休也很难挣到5万元的年薪。其他的垄断行业也存在类似的高福利高待遇,与之相关的文科专业自然成为热门,考生削尖脑袋往里钻,于是中国学生也像日本学生那样竞相“逃离工科”。
1977年高考刚恢复时,工科专业常常可以招到最优秀学生,大家都以当工程师为荣。而如今,国家急需的传统工科专业如机械、化工、冶金、纺织等,却由于工作条件艰苦、待遇不高,学生都不愿报考。金融业拿几十万几百万高薪的高管们则成为考生们效法的榜样和目标,由此导致以金融为代表的财经专业越来越热,过度膨胀,形成扩招泡沫。现在高校金融等财经专业都实行“文理兼收”政策,吸引了大批优秀的理科生特别是理科状元去报考,金融专业成了理科尖子最愿意读的文科专业。“逃离工科”所导致的学生素质下降令教师深感头疼,教师们感到学生越来越难教,考试不及格率也不断上升。如此一来,我们又如何从中培养出优秀的工程师?
值得注意的是,近年来随着中国制造业转型升级以及“新工科”建设的推进,工科专业的吸引力有一定回升,但历史遗留的问题如待遇与金融行业差距依然存在,学生就业偏好仍偏向互联网、金融等服务业。深化产教融合、提升工程师社会地位与薪酬,仍是避免重蹈日本覆辙的关键。就目前中国现状而言,吸引大批以工程师为代表的优秀技术人才加盟制造业尤为重要,有了大量优秀技术人才才可能从根本上提高中国产品的质量与档次,但学生竞相“逃离工科”的严峻现实,有可能使这一愿望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