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50万年前的北京猿人是不是中国人的祖先？学术界一直存在争议。古人类学家认为中国古人类进化连续，而遗传生物学家则持“非洲起源说”。近日，昆明动物研究所张亚平院士领导的实验室在人类走出非洲的迁移路线研究中取得新突破，进一步证实东亚人来自非洲。记者对国内“非洲起源说”代表人物复旦大学教授金力进行了采访。

金力教授介绍，自达尔文进化论问世以来，人类起源和迁徙一直是研究热点。上世纪80年代，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艾伦·威尔逊团队通过线粒体DNA多态性研究提出“走出非洲”假说，认为现代人起源于非洲，约20万年前出现共同祖先，10万年前开始迁出，完全替代当地直立人。此假说否定了“多区起源”假说。

北京猿人的发现确立了东亚在人类起源研究中的重要地位。过去十年，中国古人类发现被部分学者视为支持“多区起源”的化石证据。因此，对东亚人群的系统遗传学研究成为解决争论的关键。

金力教授指出，遗传物质DNA是进化事件的忠实记录者。通过分析现代人群中DNA多态位点，可追溯远古进化事件。Y染色体因其非重组区特性，成为研究人群迁移的理想标记。近年来，大量Y染色体遗传标记的发现为研究开辟了广阔前景。

金力教授团队与美国多家机构合作，采用Y染色体SNPs和微卫星标记，对代表性东亚人群进行遗传分析。他们分析了近1000个男性个体的19个SNPs，其中80%来自东亚各地人群，包括北方汉族、藏、回、蒙古、朝鲜、日本人等，以及南方汉族、土家、瑶、壮、侗、台湾原住民、柬埔寨人、泰国人、马来人和爪哇人等。

研究结果表明，东亚男性的Y染色体单倍型均衍生于目前仅在非洲群体中存在的祖先单倍型，完全支持东亚人非洲起源假说。此外，东亚南方人群遗传多样性更丰富，北方人群相对较少，表明现代人在东亚的最早迁移是由南向北。计算显示，我们的祖先从非洲到达东亚的时间大约是6万年前，首先居住在中国南部及东南亚一带，后逐渐向北迁移。

研究发现，非洲直立人对东亚早期直立人的替代是完全的，北京猿人并非我们的祖先。金力教授团队用近几十万年的非洲直立人遗传标记，对12127个东亚及大洋洲男性个体（包括163个人群）进行遗传分析，结果所有人均携带非洲直立人遗传标记，即所有人都是非洲直立人的后代。金力教授表示，从遗传学来看，找不到当地起源的任何证据，东亚现代人对当地早期直立人的替代是完全的。

东亚各地古人类未能延续，原因可能是在最近一次冰川期因恶劣气候而绝灭。金力教授指出，30年代“北京猿人”发现轰动世界，但化石年代存在从约10万年前至4万年前的断层，持续6万年，期间无人类化石出土。他们推测，东亚直立人和早期智人在最后一次冰川期因恶劣气候绝灭，取而代之的是从非洲迁徙而来的现代人种。“非洲移民”可能首先定居在气候较温暖的东南亚，后随冰川消融向北扩张。地质学研究显示，第四纪最后一次冰川于约7.5万年开始融化，1.5万年左右全部消融。

金力，教育部“长江学者奖励计划”讲座教授，复旦大学遗传学研究所教授。来源：竞报 作者：张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