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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禹锡论文如何逃过同行评议和编辑审查

2006-01-21 09:14 Science杂志 Science 阅读 0
核心摘要: 本文深入分析了黄禹锡2005年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干细胞论文如何逃过同行评议和编辑审查。文章指出,编辑和评审专家过于关注论文的轰动效应,而忽视了对其真实性的严格审查。同行评议系统存在局限性,难以识别精心设计的造假。文章还讨论了《科学》杂志在防止学术不端方面的不足,以及学术界对改进评审机制的反思。

2006年1月10日,韩国首尔大学调查小组宣布,黄禹锡发表在《科学》杂志上的两篇干细胞论文(《科学》2004年第303卷第1669页和《科学》2005年第308卷第1777页)全系造假。以下分析揭示了黄禹锡2005年论文如何逃过同行评议和编辑审查。

2005年3月15日星期二,《科学》杂志的在线数据库收到了黄禹锡的投稿。编辑立即意识到这是一篇具有爆炸性意义的重要来稿。该论文由韩国的一个科研团队撰写,描述了利用11名患者的体细胞成功培育出胚胎干细胞系。这是干细胞领域期待已久的突破,被认为是利用干细胞治疗疾病的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只意识到论文的“轰动性”,却忽视了其真实性

《科学》杂志的编辑以及9位同行评议专家,只关注到这篇论文可能产生的轰动效应,而未能对其进行详细审查。如今,该论文的第一作者黄禹锡被指控为有史以来最大胆的科学骗子。韩国首尔大学调查组于2005年12月29日宣布,未发现黄禹锡论文中提及的11个干细胞系存在的任何证据。与此同时,位于华盛顿的《科学》杂志编辑部也开始对黄禹锡2005年论文及其2004年论文中的问题展开调查。

《科学》杂志是否察觉到这篇论文的欺骗性?编辑和许多干细胞研究者认为没有:2005年论文得到了同行评议者的肯定,而《科学》杂志非常依赖这些意见来决定论文是否值得发表。“如果造假很巧妙,同行评议人员也很难将其识别,”《科学》杂志主编唐纳德·肯尼迪说。黄禹锡论文中的造假部分,包括经过处理的图片和伪造的DNA数据,都不是评审者能够轻易识别的。

美国物理学会及其九种物理杂志的主编马丁·布卢姆指出,同行评议常常忽视深思熟虑的欺骗,就像忽视诚实的错误一样。“同行评议人员不必判断论文的对错,他们只需表达该论文是否值得发表的意见。”

也就是说,与其他高质量杂志一样,《科学》杂志积极追求的首要目标是:论文能否在科学界乃至更广范围内产生公众效应,并引起他人的敬畏。评论家认为,实践总是与风险并行,因为从定义上讲,第一意味着未被复制。“是评审人员放松了对一篇可能产生重大影响的论文的评审吗?”《科学》杂志评审编辑小组成员、瑞士日内瓦大学的遗传学家丹尼斯·杜布尔被问及此事。“坦率地说,我不知道。”杜布尔回答。黄禹锡论文在投稿后58天被发表,比平均投稿后发表时间81天稍快。

《科学》杂志也没有制定明确的措施来制止欺骗行为,例如要求作者详细描述他们对论文的贡献,或对图片进行独立分析。后者将在2006年1月发生变化,届时《科学》杂志的工作人员将对近期投稿中的照片进行放大并仔细审查——这是一个在黄禹锡事件披露前就应实施的计划。

收到黄禹锡的论文后,《科学》杂志将其寄给了编委会的两位成员,他们需在48小时内给出意见,确认该论文是否属于可被评审的30%论文之列。随后,杂志社将论文寄给另外四位编委会成员。《科学》杂志拒绝透露审查该论文的编委会成员名单。

同行专家评议的局限性

编委会成员并未调查论文的数据,而是寻找“该文是否新颖、具有创新性、合乎发展趋势,”杜布尔解释道。2005年3月18日,在收到两位编委的肯定反馈后,一位编辑将论文寄给三位干细胞专家评审。一周后(这是一个常见的时间段),论文被反馈回来。

作为评审者,在评审那些未署名的论文时,“看着数据,根本不可能怀疑它是假的,”一位专家告诉《科学》杂志。他说,他所追求的是确保科学家们识别关键标志物,以辨别其他细胞来源的干细胞和与患者相匹配的干细胞DNA“指纹”。在黄禹锡论文中,干细胞图片和DNA指纹都是有序的,他说。

事实上,这些声称来自患者体细胞的独特干细胞图片既不独特,也不来自患者。这些干细胞提取自受精的胚胎。首尔大学调查委员会声称,现在分析发表的论文发现,被认为是不同的克隆干细胞,都是复制的或者是相同干细胞的重复。

但是胚胎干细胞常常看上去很相似。美国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市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约翰·吉尔哈特说,事实上,你不可能看着一张图片就说这是复制的。作为《科学》杂志编委会的一员,吉尔哈特拒绝回答他是否在该论文发表之前审阅过它。即使现在知道这篇论文是假的,吉尔哈特说,对这种造假的诡计,自己的肉眼还是很难识别。

该论文还展示了DNA指纹,声称是与患者DNA相匹配的干细胞系。这里,同行评议者再一次被愚弄。根据首尔大学调查委员会的调查,该指纹分析仅仅是使用两份相同的患者DNA获得的(图3)。只有通过监测正在进行的实验或分析被检测的样本,这样的欺骗才能被揭穿。剑桥大学的戴维·阿尔特舒勒说,在对该论文的怀疑刚被提出时,他就开始关注论文中的DNA指纹数据,但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是,试管里的样本是来源于供体(患者),还是来自于干细胞系的DNA样本,”阿尔特舒勒说。

虽然黄禹锡论文中的造假很难被审查者发现,但同行评议系统的支持者承认,该系统并不十分安全。1997年,《英国医学杂志》的编辑进行了一项研究,他们在一篇短论文中插入8个错误,并请科研人员去鉴别这些错误,共有221名科研人员做出了回答。“被发现错误的中位个数为2,”理查德·史密斯说(他从1991年至2004年一直在《英国医学杂志》担任编辑工作),“没有人发现的错误超过5个,16%的科研人员没有发现任何错误。”

一些杂志也采取了措施以保持自己的杂志更加干净。从2000年左右开始,《美国医学会杂志》和其他主要医学杂志一起,开始要求每一位作者陈述他们在研究中所做出的贡献。“很显然,人们可能撒谎和欺骗,但他们不得不具备和他们的同伴所知道的所有知识,这个比较难做到。”《美国医学会杂志》责任编辑德拉蒙德·伦尼说,他在1996年提出了这个主意。“再后来,他们必须对此负责。”

虽然这项制度在很多医学杂志都是强制执行的,但布卢姆的物理学杂志和《自然》杂志是自愿的。《科学》杂志没有采纳这个方法。“假如一篇论文是错误的,并不得不被撤回,那么每个作者都站不住脚,”肯尼迪说。他认为陈述贡献“在管理上很复杂”,作假者对于他们的贡献很可能不诚实。

但是一些科学家,如杜布尔和吉尔哈特,则认为《科学》杂志应该要求作者描述他们的贡献。吉尔哈特说,那些参与黄禹锡研究的人“应该有一些相关记录的。”

吉尔哈特认为,现在也许比较容易去追究责任,另外也应该明确另一位领导作者——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大学的杰拉尔德·沙滕的作用。领导作者常常要为数据的诚实负责任。作为韩国黄禹锡科研小组的顾问,沙滕遭到了强烈的批评。匹兹堡大学已经展开了相关调查,调查沙滕在黄禹锡研究中的作用。

肯尼迪说,由于黄禹锡事件的不良后果,《科学》杂志编辑将进行一系列讨论,以提高他们对论文的评估能力。但是首要的是,作为一本高质量杂志,出版宗旨是一件不可能改变的事情。“大家都希望令人兴奋的成果,但是有的时候,标新立异、振奋人心的成果往往没有相同数量的支持数据,像其他被一次又一次重复的事情一样,”《科学》杂志生命科学方面的责任编辑卡特里娜·凯尔纳说。在衡量是否发表这样的论文时,“常常只是根据一个判断的电话。”

阿尔特舒勒认为,不像教条,科学研究极少直到它们被复制了才被接受。像黄禹锡论文这样的骗局,科学常常失去在大众中甚至一些科学家中的声望。阿尔特舒勒说,“在从某些事情中获得很多以前,总是想着看看它们是否能被重复,也许这样的文化才是健康的文化。”

(《科学》2006年第311卷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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