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增加植物性食物的摄入被视为促进健康的重要策略,但科学家对其中的确切机制仍知之甚少。普林斯顿大学Ludwig癌症研究所分所主任Joshua Rabinowitz领导的两项研究,为“植物饮食如何塑造肠道化学环境”提供了全新的分子层面解释。其中一项发表于《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另一项于今年6月发表于《自然·代谢》(Nature Metabolism)。两项研究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命题:饮食成分、肠道微生物与宿主自身代谢之间存在远比此前认知更复杂的交互网络。
Rabinowitz指出:“医学各领域对操控人类微生物组或直接利用其代谢产物进行治疗的兴趣日益浓厚。饮食在控制微生物组及其输出方面极具前景,但要设计有效的治疗干预,我们必须理解饮食的哪些方面控制着哪些微生物输出。”
纤维之外:被忽视的“类纤维蛋白”Prif重塑酚类代谢平衡
在PNAS研究中,团队聚焦于一类称为酚类代谢物的物质。这些化合物由肠道细菌加工两种芳香族氨基酸——酪氨酸和苯丙氨酸——时产生,但终产物对健康的影响截然不同。源自苯丙氨酸的苯丙酸和马尿酸与健康体重及更好的肠道健康相关;而源自酪氨酸的对甲酚硫酸盐和苯酚硫酸盐,则与癌症患者更差的预后及肾病患者全身性有害效应密切相关。
研究第一作者Jenna AbuSalim表示:“我们的研究表明,来自植物的纤维和不可消化蛋白质——我们称之为‘模拟纤维的蛋白质’,简称Prif——共同将酚类代谢物的平衡从酪氨酸来源的有害类型,转向苯丙氨酸来源的健康类型。”这一发现意味着,植物食物的营养价值可能不仅取决于其纤维、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含量,逃逸消化的蛋白质的数量与类型同样在决定食物如何影响肠道微生物组方面发挥作用。
为追踪这些代谢物的来源,研究人员采用稳定(非放射性)同位素标记蛋白质,在小鼠消化系统中精确追踪蛋白质的去向与加工过程。实验结果揭示了有益与有害酚类的来源存在关键差异:潜在有害的酚类来自肠道细菌分解宿主自身蛋白质,包括覆盖肠道的保护性黏液层中的蛋白质;而有益酚类几乎完全由食物提供的不可消化蛋白质产生。纤维能够抑制细菌对肠道保护性黏液的分解,减少有害酚类生成;Prif则作为替代营养源,引导细菌转向产生有益化合物。二者构成互补的双重保护机制。
AbuSalim强调:“我们认为Prif代表了一类新兴的膳食营养素,它们塑造肠道微生物组的组成,并可能对代谢健康产生深远影响。”Rabinowitz甚至展望:“食品包装标签未来或许会在纤维下方标注Prif。”
颠覆性发现:宿主自身即可合成多种“微生物专属”代谢物
《自然·代谢》上的姊妹研究则挑战了另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肠道细菌是否真的是所有传统上归因于它们的代谢物的唯一来源?团队同时考察了由色氨酸衍生的吲哚类代谢物,这些物质因参与炎症、免疫活动及疾病过程而备受关注,涉及炎症性肠病、神经退行性疾病和癌症等领域。
研究人员利用小鼠、大鼠及人类细胞的同位素示踪技术追踪代谢物生成路径,结果令人意外:哺乳动物细胞能够独立于肠道细菌合成多种酚类和吲哚类代谢物,其中包括此前被视为微生物代谢产物的吲哚-3-乳酸和吲哚-3-乙酸。在抗生素破坏肠道微生物组后,若某些代谢物完全依赖细菌,其浓度理应骤降;然而,抗生素处理小鼠血液中许多代谢物仍维持可观水平,接受抗生素治疗的患者样本(包括癌症治疗患者)中也呈现相似模式。相比之下,完全由微生物产生的吲哚-3-丙酸和对甲酚硫酸盐水平则在抗生素处理后显著下降。
这一区分至关重要:若宿主自身细胞能合成大量目标代谢物,那么单纯通过调节微生物组来控制其水平可能并非最有效的策略。这为代谢性疾病、消化系统健康、癌症等涉及微生物组的研究开辟了新的思路——未来的干预手段需同时考量微生物活性与宿主自身代谢能力。
Rabinowitz总结道:“更清晰地描绘不同食物如何与微生物组相互作用以调节细菌代谢物的产生,将有助于营养师和医生为疾病预防与治疗提供更精准的指导。”目前大部分实验证据来自动物与实验室研究,这些机制对人体长期健康结局的影响仍需进一步研究验证。
Journal References:
1. Jenna E. AbuSalim, Michael M. MacArthur, Meera Gupta, Asael Roichman, Craig J. Hunter, Felix C. Keber, Seema Chatterjee, Mahta Moussavi, Javad Barouei, Martin Wühr, Dinanath Sulakhe, Christopher J. Lehmann, Mohamed S. Donia, Joshua D. Rabinowitz. Digestion-resistant proteins support the healthy metabolite profiles associated with plant-based diet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6; 123 (32) DOI: 10.1073/pnas.2605226123
2. Jenna E. AbuSalim, Kellen Olszewski, Salma Youssef, Sarah J. Mitchell, Craig J. Hunter, Jessica Little, Ashley Sidebottom, Jacob A. Boyer, Steve D. Knutson, Laith Z. Samarah, Michael R. MacArthur, Alessa L. Henneberg, Rolf-Peter Ryseck, Christiane A. Opitz, David W. C. MacMillan, Mohamed S. Donia, Eric G. Pamer, Sabrina Imam, Christopher J. Lehmann, Olatoyosi Odenike, Joshua D. Rabinowitz. Host metabolism can produce many indoles and phenols independently of the microbiome. Nature Metabolism, 2026; 8 (7): 1528 DOI: 10.1038/s42255-026-015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