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新生儿一出生就伴有毁灭性的脑部异常,表现为癫痫发作、严重的发育障碍以及危及生命的并发症。更令人揪心的是,这种损伤在出生前就已开始,部分家庭甚至因此失去多个孩子,而医生始终无法解释病因,也无法判断悲剧是否会再次降临。如今,一项发表于《Genome Medicine》的研究为其中一部分病例找到了遗传学答案:VPS25基因的隐性变异与一种此前未知的致死性新生儿脑病相关,这为长期困于不确定性的家庭提供了迟来的解释,也为临床早期识别和产前检测打开了新窗口。
跨越三大洲的五个家系:从孤立病例中识别共同模式
这项发现的起点,是一组跨越沙特阿拉伯、欧洲和北美的五个无亲缘关系家系中患儿所共有的疾病模式。研究团队最初通过沙特阿拉伯的基因组计划识别出其中三个家系,随后将病例与海外其他家系建立联系。尽管这些家庭彼此无关,但患儿表现出相似的临床症状,并携带同一基因的变异。
“当一种疾病如此罕见时,仅凭一个家系可能不足以揭示究竟发生了什么,”本研究临床遗传学负责人、任职于费萨尔国王专科医院和研究中心(KFSHRC)与阿卜杜拉国王科技大学(KAUST)的Fowzan Alkuraya教授指出。“将沙特阿拉伯的临床经验与基因组数据相结合,并与国际病例建立联系,使我们看到了此前不可见的模式。这正是建设这些基因组资源的意义所在:它们能帮助我们为那些原本可能永远无法解释的疾病找到答案。”
从遗传学角度看,在五个独立家系中反复出现同一基因的罕见变异,是判断其致病性的关键证据。隐性遗传病通常需要患儿从父母双方各继承一个致病变异等位基因,而近亲婚配率较高的群体中隐性病更为常见,这也解释了为何沙特阿拉伯的基因组计划能率先捕获这些家系。但仅凭遗传关联尚不足以证明因果,研究团队因此转向细胞层面寻找机制。
ESCRT-II与囊泡运输:VPS25突变如何干扰神经细胞维护
为理解这些遗传改变如何影响发育中的大脑,KAUST的科学家检查了受影响细胞内部的生物学过程。VPS25基因编码ESCRT-II复合体的一个组分,该复合体在细胞内负责膜重塑与囊泡运输,参与多囊泡体的形成以及小细胞外囊泡的生成与货物分选。实验室检测显示,VPS25变异导致细胞释放的微小囊泡在数量和内容物上均发生改变,部分囊泡缺失了参与保护和维持神经细胞的蛋白质,这为疾病如何发生提供了线索。
这一机制具有明确的生物学合理性:神经细胞高度依赖囊泡运输来维持膜稳态、清除错误折叠蛋白并向邻近细胞传递信号;当ESCRT-II功能受损,细胞外囊泡的货物装载出现缺陷,神经细胞可能失去关键的保护性支持,从而在出生前就出现结构性损伤。研究还强调,这是首次将VPS25的改变与人类疾病联系起来的证据。建立这一联系需要KFSHRC的临床医生与受影响家庭密切合作,记录症状并排查可能的遗传病因,同时由KAUST研究人员解析 underlying 的细胞缺陷,体现了临床表型与基础机制双向验证的研究范式。
从解释到行动:产前检测、遗传咨询与全球病例识别
对于多年来承受不确定性的家庭而言,找到病因意味着此前缺失的东西:对孩子疾病的解释,以及可指导未来妊娠决策的信息。该发现还为临床医生在排查类似脑部异常时提供了一个新的候选基因,并可能使该病在孕期通过基因检测被发现。
“知道这种疾病有罕见的遗传学原因,可以为那些多年来因悲剧性丧失而生活在不确定性中的家庭带来慰藉,”KAUST共同负责人Jasmeen Merzaban教授表示。“这也使世界各地的临床医生能够识别类似病例,并在孕期通过基因检测发现该病。”
研究人员希望,将VPS25确认为疾病相关基因有助于在全球范围内发现更多病例。对更多受影响家系的研究,可能揭示该病在患儿之间的表型差异,改进诊断与遗传咨询,并更清晰地阐明VPS25相关功能紊乱如何干扰早期大脑发育。从公共卫生角度看,这一发现也凸显了罕见病基因组资源与国际协作的价值:只有当足够多的孤立家系被汇聚,罕见病的因果基因才可能从“不可见”变为“可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