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衷于不断突破的克雷格·文特尔（Craig Venter）一直备受瞩目，也备受争议。眼红的同行曾将这位科学怪才、发明家和实业家比作希特勒，《时代》杂志称他为“科学坏小子”。而笔者曾在一本书中，把他比作浮士德医生——文艺复兴时期的一名医生，将灵魂出卖给魔鬼以换取宝贵的科学知识，名利也随之而来。

近年来，文特尔傲气有所收敛，他不断刷新成绩，其不拘一格的思维模式也成了知名科学杂志以及达沃斯论坛和TED等大会上的主流，因此批评声自然小了不少。科学家一般不会引起外界的过多关注，但文特尔是例外，总统、主教和商业巨头们纷纷关注他的动向。

上周，文特尔携其位于圣地亚哥的研究机构J. Craig Venter Institute的团队，公布了他们在实验室通过组合DNA合成的微生物。文特尔此举再度引发轩然大波。在上周的记者招待会上，文特尔称：“这是地球上第一批自我复制的物种，它们的母体是计算机。”

文特尔亲切地称呼新出炉的细菌为“合成儿”（Synthia），但“合成儿”目前的功能只是存活和繁殖。不过，“合成儿”的诞生意味着文特尔的预言将成真：人工合成生命将广泛应用于制药、生物工程燃料以及疫苗生产等领域。

媲美微芯片？

一旦文特尔预言成真，“合成儿”以及合成生命领域其它创新的意义，可媲美甚至超过内燃机和微芯片。

细胞的运行好比一台精密计算机，至今主要是遵循大自然的安排，输入食品、化学物质和阳光，促使细胞发生反应，以合成其它化学物质和蛋白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始，人类开始介入该领域，合成抗贫血药物红细胞生成素等。

而文特尔此举将掀开生物工程崭新的一页。运用得力，将造福无穷；然若运用不当，将贻害四方。比如说，该技术一旦落入生物恐怖分子之手，被用来制造邪恶的武器，或是某位科学家不慎让合成生命逃入外界环境，后果将不堪设想。

对此，文特尔强调，在细胞合成过程中，我们能设计预防程序，控制合成细胞所用的化学物质，其道理同控制炸弹等级铀一样。

上周，奥巴马总统也开始关注细胞合成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文特尔在《科学》杂志上发表“合成儿”研究后不久，奥巴马即指定政府生物伦理学委员会，对合成生物学开展了为期六个月的研究。奥巴马宣称，文特尔的文章引起了“切实担忧”，但奥巴马并未谈及细节。

其它各方的反应都在意料之中。不少科学家称赞文特尔团队智慧超群，也有部分人士认为，完全有更便捷的方式，可对有机体进行生物工程改造，以制造新药和替代能源。

具体来说，伦理学家和环保人士忧心忡忡，因为一旦合成生物逃入外界，扰乱自然秩序或自身变异，后果将异常严重。

药业巨头的前景

而生物技术、制药以及能源企业则深感欣慰，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笔者想知道它们是否意识到，文特尔这项发明可能引发的情形，将类似于一个世纪前汽车时代来临前马车和汽车业的交锋。

举例来说，石油巨头可能会竞相引进超级植物，这些植物能在池塘或桶中繁殖，大量合成替代能源。替代能源的燃油效率和成本都堪比石油，而且不会污染墨西哥湾。而药业巨头的新对手也不可小觑，利用合成技术生产的新药更安全、成本更低，其临床试验和批准上市的时间也更短。上世纪七十年代，安进公司和基因泰克公司也正是借生物创新潮脱颖而出。

总之，虽然目前以上纯属推测，短期内也不会引起任何重大变革，但合成技术的前景不可限量。

埃克森美孚是一家传统企业，可该公司高管得知“合成儿”后异常兴奋。去年，该企业为文特尔的合成基因组公司投资六亿美元，借生物技术改造藻类，以开发新能源。

但诺贝尔奖得主、基因学家约翰·苏尔顿爵士谴责文特尔为合成技术申请专利一举，苏尔顿早在文特尔参与绘制人类基因组时就曾提及此事。苏尔顿在接受BBC采访时表示：“我不希望此类专利被审批通过，否则文特尔研究所将控制整个基因工程，并垄断全部相关技术。”

不过，梵蒂冈的反应最是出人意料。梵蒂冈强烈反对胚胎干细胞研究，但对基因工程技术却不抱成见。上周五，梵蒂冈官方报纸《罗马观察报》赞誉文特尔的创举，不过其社论中评价，合成技术仅“替代创造生命的一个环节”，仍无法媲美创造生命本身。

文特尔在“合成儿”的基因中烙下了私人印记：用基因代码将他自己及其团队所有成员的姓名嵌入“合成儿”的DNA中，这将在“合成儿”的基因中代代相传、永久保存。

剩下的问题是：合成技术会被用来合成更复杂的生命吗——比如：人？就算可以，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了，到时，也许一名类似克雷格·文特尔的科学家，甚至文特尔本人，将合成第一个人，并将其命名为“合文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