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底,中国科技发展战略研究院综合发展研究所研究员赵刚发布了一份引人关注的研究报告:“目前已有70多家外资种业公司进入中国,我国种业正遭遇灭顶之灾”。此语并非危言耸听。据公开资料显示,目前在中国登记注册的外商投资农作物种业公司已有76家,其中包括26家独资公司、42家合资公司、8家中外合作经营公司。这些名义上只能占合资公司49%股份的公司,实际上掌握着种子公司的核心资源:技术与专利。
这些跨国种业大鳄中,为首者便是美国种业巨头孟山都公司。孟山都改造全球农业是从控制全球种业市场开始的。1908年,孟山都完成了第一次收购计划——收购伊利诺斯州的商用酸公司,从此开始扩张步伐。1980年代收购一家制药企业后,孟山都开始向高新技术产业转移。1982年,孟山都的科研人员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改变了植物细胞的基因,实现了生物技术领域的重大突破。从1985年到1993年,孟山都进行了多次重大战略重组,将重心更多放在生命科学、农业、医学和食品上。
1998年5月,孟山都斥资23亿美元接管了美国第二大玉米企业迪卡尔,成为玉米市场中的龙头老大,由此拥有美国棉籽市场85%的压倒性份额。随后又斥资14亿美元,购进了嘉吉公司在中美洲、拉丁美洲、欧洲、亚洲和非洲的国际种子贸易业务。1999年5月,孟山都与卡吉尔公司共同投资1.5亿美元建立生物农产品开发公司。当年的《华尔街日报》评论说:“孟山都已经有效地控制了全球种子产业。”2005年,孟山都在兼并了Seminis以后,成为全球转基因农作物的领跑者。
孟山都是世界上头号转基因公司,总部位于密苏里州,也是化学除草剂草甘膦(农达)的世界最大生产商。20世纪90年代开始,孟山都花费了大约80亿美元买下种子公司,以填补其作为世界领先除草剂生产商的角色。孟山都CEO Robert B. Shapiro在1999年接受《商业周刊》采访时表示,这是为了建立一个全球联合的“世界三大产业”——农业、食品和健康。
孟山都与美国政府的合作关系由来已久。1986年,美国副总统老布什与孟山都高层在白宫召开特别战略会议,讨论对生物技术行业撤消管制的问题。1988年老布什当选总统后,迅速落实计划,给孟山都和其他转基因公司大开市场绿灯。1992年5月26日,副总统丹·奎尔宣布老布什政府对生物工程食品的新政策,表示“对生物技术产品的监管将与其它产品相同,没有必要进行特别的管制”。美国作家F·威廉·恩道尔在其著作《毁灭的种子:基因操纵的幕后动机》中指出,这是为孟山都等公司的转基因推广进程扫清道路。
在从领跑者变为全球种子帝国霸主的过程中,孟山都主要手段之一就是政治游说。1991年2月,“美国竞争力总统委员会”在一份报告中明确提出了“调动全部力量进行转基因技术开发并促其商品化”的方针。此后,孟山都将重点彻底转向生物技术领域。恩道尔认为,转基因工程不像很多人所理解的那样仅仅是孟山都集团的贪婪和对种业的垄断,这与背后的权力有关。他将其比作新一轮的鸦片战争。
在此战略基础上,20世纪80年代末,由洛克菲勒基金会支持的一个庞大的转基因项目正式启动,阿根廷成为第一个实验品。1996年,阿根廷总统梅内姆向孟山都公司颁发许可证,允许它在阿根廷全国独家销售转基因大豆种子。孟山都将转基因大豆种子大批量引入阿根廷农业的同时,配套使用了自身的“农达”除草剂。从1996年到2004年,全世界转基因作物的种植面积增加了约40倍,达到1.67亿英亩,约占世界农业耕地总面积的25%。
中国拥有庞大的种业市场,农业部种植业司副司长马淑萍透露,中国种业市场价值目前已达到550亿元人民币,潜在市场价值很快将达到900亿元左右。面对诱人的前景,杜邦-先锋、先正达、孟山都等国际种业巨头纷纷进入中国市场。先锋1996年已进入中国市场,与国内的登海种业、敦煌种业建立两家种子合资公司。先正达目前在中国累计投入10多亿元,并设立了其在全球范围内的第二个生物技术研究中心。
孟山都对中国的胃口最大。50年代初,孟山都在香港设立了销售机构;80年代以来,又先后在上海、广州和北京设立了代表处。1996年,孟山都与河北农业厅下属的河北省种子站以及美国岱字棉公司合作成立了第一个生物技术合资企业——河北冀岱棉种技术有限公司,将保铃棉棉种带入中国市场。仅在1998—2002年间,保铃棉种为河北和山东省农民节省农药费用近7亿元人民币。2001年3月,孟山都与中国种业集团公司合资成立中种迪卡杂交玉米种子有限公司。2004年,孟山都获得了中国农业部发放的抗农达基因改造大豆、两种转基因玉米及两种转基因棉花的永久性进口安全证书。2009年11月4日,孟山都生物技术研究中心在北京成立。
尽管我国法律规定外资企业最多只能持股49%,但国外种业巨头凭借强大的研发能力,实现了外资的实际垄断。据公开资料显示,国外公司已实际控制我国高端蔬菜种子50%以上的市场份额。2000年我国颁布了《种子法》后,首先对外开放蔬菜、花卉种子市场,国外大公司迅速在中国注册公司,各凭技术实力瓜分市场。目前世界前10强的种业企业在世界种子贸易额中所占份额达35%,而我国前10强种业企业同期只占全球种子市场销售额的0.8%。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研究所所长万建民警告说:“中国种业确实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