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是维持骨骼形成、能量代谢和细胞信号传导的必需营养素,广泛存在于肉类、鱼类、乳制品、坚果、豆类和全谷物中,也常以磷酸盐添加剂形式加入加工食品和饮料以改善风味、延长保质期。与天然磷化合物不同,磷酸盐添加剂在消化道的吸收效率更高。健康肾脏通过持续过滤血液中的磷酸盐,将多余部分随尿液排出,同时保留足够量以支持生理功能。然而,当这一平衡被打破,持续升高的血磷(高磷血症)会损害心血管系统。科罗拉多大学安舒茨医学院的一项新研究,首次揭示了肾脏蛋白TMEM174在磷酸盐调控中的关键作用,为理解高磷饮食如何加速血管老化提供了全新视角。
TMEM174:NPT2A的“刹车”与磷酸盐稳态的新守门人
肾脏对磷酸盐的精细调节主要依赖钠磷协同转运蛋白NPT2A。NPT2A负责将约四分之三的滤过磷酸盐重吸收回血液,是维持磷平衡的核心分子。研究团队发现,TMEM174正是NPT2A的“分子刹车”。TMEM174通过与NPT2A结合并降低其活性,防止磷酸盐被过度重吸收。研究通讯作者、肾脏疾病与高血压科研究教授Makoto Miyazaki博士坦言:“我们还不完全清楚具体机制,但TMEM174 somehow在使NPT2A不稳定。没有足够的TMEM174,稳态就会被破坏。”在缺乏TMEM174的动物模型中,磷酸盐调控出现紊乱,血管钙化显著增加,寿命明显缩短。尤其当动物摄入高磷饮食时,这些有害效应被进一步放大。
这一发现的科学意义在于,它打破了人们对磷酸盐调控网络的传统认知。过去百余年来,科学家已鉴定出多个参与磷酸盐稳态的激素和转运蛋白,但TMEM174作为一个全新调节因子,其作用方式令人意外。Miyazaki感叹:“科学家研究磷酸盐稳态已超过100年,还能发现一个调控磷酸盐的新蛋白,这相当独特。”该研究将TMEM174缺失、磷酸盐调节异常、血管钙化与生存期缩短串联成一条清晰的因果链,为慢性肾病(CKD)患者的心血管风险提供了新的解释维度。
血管钙化的细胞机制:从平滑肌细胞“骨化”到动脉僵硬
高磷血症为何伤血管?其核心机制在于细胞表型的改变。过量磷酸盐可诱导血管壁平滑肌细胞获得成骨细胞样特征,这些“改行”的细胞促进磷酸钙晶体沉积,导致血管壁僵硬(钙化)。健康动脉本应随血流变化而舒缩,钙化则剥夺了这种弹性,加速血管老化并增加心血管事件风险。在新研究中,TMEM174缺陷与高磷饮食的“双重打击”在动物体内显著加速了这一病理过程。
值得注意的是,血磷升高在普通人群中并不常见,因为健康肾脏通常能排出多余磷酸盐。但在CKD患者中,肾功能下降导致磷酸盐排泄减少,矿物质在血液中蓄积,血管钙化因此尤为普遍。新发现的TMEM174作用提示了另一种潜在易感性来源。虽然TMEM174缺陷似乎是遗传性的而非由CKD直接引起,但研究者推测,同时受这两种情况影响的人群可能面临叠加的心血管风险。Miyazaki强调:“就所有哺乳动物的寿命而言,磷酸盐的作用被严重低估了。血液中磷酸盐浓度越高,寿命越短。”
治疗启示与未来方向:靶向TMEM174或限制加工食品
这项研究提出了两条可能的干预路径。其一,靶向TMEM174或其与NPT2A的相互作用,可能帮助肾脏排出更多磷酸盐而非将其回输血液,从而为CKD患者的血磷管理提供新策略。其二,饮食调整也有一定保护作用。研究发现,减少磷酸盐摄入可部分保护缺乏TMEM174的动物免受有害影响。Miyazaki指出,限制富含磷酸盐的加工食品——包括快餐、熟食肉类和含磷饮料——可能有益。然而,磷酸盐天然存在于太多食物中,单靠饮食限制可能不够,尤其对肾功能受损者而言。
未来研究将聚焦于TMEM174如何与其他参与磷酸盐调控的蛋白和激素相互作用,以及为何CKD患者血管中钙沉积如此普遍。这项发表于2026年10月《Scientific Reports》的工作,不仅为磷酸盐生物学增添了新成员,也为理解饮食、遗传与血管老化之间的复杂对话开辟了新的实验方向。从公共卫生角度看,加工食品中广泛使用的磷酸盐添加剂值得更多关注;从临床角度看,TMEM174有望成为改善CKD患者心血管预后的新靶点。
DOI: 10.1038/s41598-026-74353-2